体细胞与生殖细胞之间那条线
《生命的催化剂》给 CRISPR 划的第一条界限,划在一个具体的位置上,不是在"该不该改造人"这种抽象问题上。
- 体细胞编辑:只修改病人自己的细胞,比如治疗镰状细胞贫血改血细胞。这些改动不会传给后代。
- 生殖细胞编辑:修改胚胎或产生精卵的细胞。这些改动会进入孩子的每一个细胞,并传给他的子子孙孙,从此永久进入人类基因库。
界限就划在这里。理由不是"改造神圣不可侵犯",而是一个工程上的理由:
The thinking here is that if gene editing should happen in the wrong place—so-called off-target editing—it should be confined to the patient who's being treated and not become a burden to future generations.
基因编辑一定会有脱靶。既然错误无法完全避免,那就把它关在承受治疗的那个人身上,别让它变成后代的负担。 这不是禁止犯错,是限定犯错的传播半径。
2018 年贺建奎宣布用 CRISPR 编辑了一对双胞胎的胚胎,试图赋予对 HIV 的免疫力。他被大学解雇,以"非法行医"获刑三年。面对舆论他一直不服,但 2023 年他对《卫报》说,自己觉得当时走得"太快了"。
Cech 提到的第二条界限关于增强:用基因编辑让后代更高、更强、跑得更快、更好看。这类用途会把 CRISPR 变成危险的优生学工具。他承认这条界限可以争论,但指出一个次序问题:CRISPR 资源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治疗严重疾病;即使在这一类里,安全性和有效性也还有很多没答完的问题。
他还留了一句更根本的保留:即使我们同意避免生殖细胞编辑和增强、并就安全问题达成共识,仍有人质疑我们是否有权改变大自然发给我们的这手牌。
这句话正好接上我很早以前在 我和基因的和解 里纠结过的事:那时的问题是"我"能不能不做基因延续自己的工具,答案只能是共生或抗争;而 CRISPR 把这个问题的性质换掉了:牌不再只能打,也可以改。 当年那份和解是在无法改写的前提下达成的,现在前提没了。
Cech 强调这些界限是"至少目前"的:随着安全性与有效性数据积累,它们可以也应该被重新评估。这一点本身就是这条卡最实用的部分:一条被说成永恒禁忌的界限,和一条明确标注了复审条件的界限,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前者迟早会被人绕过去,后者才有机会跟着证据一起长。
风险从个体扩散到系统的另一种形式,见 基因驱动之前,先想想甘蔗蟾蜍;把这条和 mRNA 疫苗和 CRISPR 不是一回事 对读,能看清为什么疫苗不涉及这条线。
Links to this note
- mRNA 疫苗和 CRISPR 不是一回事
一个是把指令递进去让机器跑一遍,一个是改写机器里的程序。 前者用完即弃,后者视位置而定:改在体细胞里止于本人,改在生殖细胞里进入基因库,见 体细胞与生殖细胞之间那条线。
- 生命的催化剂 RNA
所有的酶都是蛋白质,这条铁律错了:全书的转折点,也是作者自己的故事。 RNA 既是鸡也是蛋:生命起源那个死循环怎么被解开的。 生物学唯一的原则是:只要能用就行:物理学家在这里栽过跟头。 青春之泉往往就是死亡陷阱:端粒酶同时是天使和恶魔。 意外的对照组比预期的结果更有信息:RNA 干扰是怎么被撞见的。 假尿嘧啶:给 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