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非换算成数值不可
《且听风吟》 里"我"提到自己二十岁前后的一段怪癖:
染上了一种怪癖:凡事非换算成数值不可。我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整整生活了八个月之久。乘电车时先数乘客的人数,数楼梯的级数,一有时间就测量脉搏跳动的次数。据当时的记录,一九六九年八月十五日至翌年四月三日之间,我听课三百五十八次,性交五十四次,吸烟六千九百二十一支。
最后那串数字是整段的落点。它把"我很虚无"这句话换成了六千九百二十一支烟——不抒情,不解释,只是把八个月摊平成三个计数。
这也是村上早期最有辨识度的手法:伤感全部挂在实物和数字上。 我读这本书时的判断正是这个——把它当青春伤痛文学读,区别在于"不空洞,悲伤的有实体感"。实体感就是从这些数字来的。
不过这个癖好本身也是症状。逼着自己去数,通常是因为别的什么算不清楚。 计数给出一种秩序的假象:世界依然可以被登记造册,哪怕登记的内容毫无意义。这一点和 把人生做成一张属性表 恰好构成一对——同样是把生活换成数字,一个是为了推动自己,一个是为了不去想别的。
也见 规模直觉:孤零零的数字总在骗人、把地图当成领土会制造知识幻觉。
——收入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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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听风吟
"悲伤的有实体感"这句我自己后来还常想起。青春伤痛文学的问题不在于伤痛,在于那伤痛没有重量—— 它抒情,但没有可以称重的东西 。而村上写的是啤酒的杯数、香烟的支数、电台点播的曲名,伤感全部挂在这些实物上。见 凡事非换算成数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