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事起于无心感叹,终于一声轻笑
长安的荔枝 里,李善德为运荔枝几乎把自己耗空。事到终局,他感到一种比驿路更深的疲惫:此事起于贵妃一句无心感叹,终于贵妃的一声轻笑。自始至终,大家都在围着贵妃极力兜转,眼中不及其余。朝廷法度像个蹩脚乐班,远远隔着薄纱,为盛大的胡旋舞伴奏。
起因轻,代价重。轻的那一端甚至不需要恶意,只需要地位够高、一句话够随意。重的那一端分摊在驿卒、果农、小吏和他们的家人身上,账很难算回那一声轻笑。
这和 触媒不是起因 要分清。塔勒布说的是:别把最后一根火柴当成整场火的原因,真正脆弱的是长期堆积。荔枝这条更近「顶点的一句话如何调动整部机器」。机器本来就在,感叹只是下令空转的许可。成功的预防往往不会得到奖励 从另一头照过来:若有人挡下这道荒唐差事,历史多半不会记得他;办成了,功劳也未必落在真正出血的人身上。
妻子看出丈夫不是为仕途,只为「一个道理」白了头,说:我嫁的是他,又不是长安。那是整场胡旋舞边上,唯一把人从长安里救出来的句子。
这种极其荒谬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生出比奔走驿路更深的疲惫。此事起于贵妃一句无心感叹,终于贵妃的一声轻笑。自始至终,大家都在围着贵妃极力兜转,眼中不及其余。至于朝廷法度,就像是个蹩脚的龟兹乐班,远远地隔着一层薄纱,为这盛大的胡旋舞做着伴奏
马伯庸,《长安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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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的荔枝
书里最刺的,不是荔枝有多难运,而是整件事的尺度:一件事起于无心感叹,终于一声轻笑。朝廷法度像远处蹩脚的伴奏,众人围着贵妃兜转,眼中不及其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