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一分为二的直觉

Factfulness 十大直觉之一。人有一种强烈的本能,要把事物切成对立的两堆,中间空着一道鸿沟。

Human beings have a strong dramatic instinct toward binary thinking, a basic urge to divide things into two distinct groups, with nothing but an empty gap in between. We love to dichotomize.

好与坏、英雄与恶人、我国与他国。这种切法简单、直观,而且戏剧化——因为它暗示了冲突。人类从观察自然里就学会了这套感知方式:白天与黑夜,左与右,我与你。

所以"发达国家 / 发展中国家"这个划分才如此难以消除,见 四个收入等级,而不是发达与发展中

那道鸿沟是什么时候关上的

同一张图,横轴是每个女人生几个孩子,纵轴是孩子活到五岁的比例,每个泡泡是一个国家。1965 年,两个方框是真的——左下角"多生多死",右上角"少生少死",中间几乎是空的:

1965 年:各国明显分成左下与右上两团,中间稀疏

2017 年,左下那个框空了:

2017 年:泡泡全部挤到右上,左下方框内已无国家

框还在,人已经走了。 我们脑子里那张世界地图,停在了上面那一张——它当年是对的,这正是它难拆的原因:它不是偏见,是过期的知识

三个警报信号

罗斯林给了三条识别"鸿沟故事"的线索:

1. 当心平均数的对比。 两组数据的平均值看着相差很大,可一旦看分布,两条曲线往往大面积重叠——鸿沟根本不存在。取平均会把群体单一化,制造分裂的假象;用分布图才能看清全貌。

男女数学成绩是最干净的示范,同一份数据,三种画法:

截断纵轴的平均分:两条线泾渭分明,男 527、女 496

截断纵轴之后,两性像是两个物种。把纵轴还原到零:

完整纵轴的平均分:两条线几乎贴在一起

再看真正的分布——不是两个平均数,是几百万个人:

2016 年数学分数的人数分布:男女两条钟形曲线大面积重叠

没有两堆人,只有一堆人。 三张图没有一张在撒谎,可只有第三张没有诱导你去想象一道并不存在的沟。第一张之所以最常被引用,恰恰因为它最戏剧化。

2. 当心极端的对比。 任何群体都有顶端和底端,差距有时确实极不公平。但绝大多数人恰恰落在中间——也就是那道"本该是鸿沟"的位置上。

3. 当心自上而下的视角。 从高处往下看,一切都显得同样矮。

Your most important challenge in developing a fact-based worldview is to realize that most of your firsthand experiences are from Level 4; and that your secondhand experiences are filtered through the mass media, which loves nonrepresentative extraordinary events and shuns normality.

住在 Level 4 的人,看下面三层都一样穷,"穷"这个词于是失去了具体含义。可对住在下面的人来说,每一级的差别都攸关生死。

例外

鸿沟偶尔是真的——南非种族隔离时期就是。关键不是否认一切鸿沟,是别把平均数的差距当成鸿沟。

这条和 复杂系统:整体无法由平均个体线性推导正态分布会把极端偏差排除在模型之外 同属一族:都在提醒,用一个数字概括一个群体,代价是丢掉分布——而真相往往就在分布里。

——收入 读书笔记 · 思维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