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动的时候，把人物摁到水里
《生死疲劳》里藏了一句写作的偏方，由一头猪说给读者听：遇到重大情节而写不动的时候，把所有人物摁到水里去写。
这条偏方讲的其实是减法。重大情节最难写，是因为作者急于把它写得配得上"重大"——声音、颜色、动作全都堆上去，反而糊成一团。水底把这些手段一次全部没收：听不清，看不明，只剩轮廓和沉浮。缺少准确把握的时候，与其加，不如把感官关掉一层。
这和 写作会创造动笔以前还不存在的信息 是配套的两半。那条说的是写本身会长出东西，这条说的是当它长不出来时，别硬撑着描述，换一个信息更少的环境，让读者自己把缺的补上。减法 在文学里同样比加法可靠。
每逢重大情节，对所描写人物缺少准确的把握和有力的表现手段时，就让他把所有的人物摁到水里去写。这是个无声胜有声的世界，这是个无色胜有色的环境，是的，就全当一切都是在水底发生的。
紧接着这段，叙述者自己也照做了：
我猛然潜入水底，像一个伟大小说家那样，把所有的声音都扔到了上面和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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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疲劳
写法上偷学到两样。作者把自己写进小说当一个不可靠的配角，莫言让书里的人物轻慢地提起"莫言那小子"，把叙述权交出去；写不动的时候把人物摁到水里 则是一条具体到可以照做的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