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反叛不是用尺度衡量的,几步之后就没有回头路

《树上的男爵》里最准的一句话出自反派一侧,是柯希莫的父亲说的:

反叛行为不是用尺度可以衡量的,有时以为只迈出了几步,却永无掉头回返之机了。

柯希莫的回答是"我认识我的路,我知道我要走的路",而实际上父亲说对了:他爬上树那天并没有打算待五十三年,他只是不想吃那盘蜗牛。

这句话说的是一类特殊的行动:它的代价不随幅度增长,而是在某一步之后突然全额到账。 走出去一步和走出去十步,在旁人眼里已经是同一件事,于是回头的成本和走到底的成本相差无几,理性的选择反而变成继续走。

快速失败,是为了留下用得上教训的年头 管的是另一类行动,那里失败可以重来,所以要早失败。这一条管的是不能重来的那类,判据完全不同:动手之前就得算清楚有没有回头路,因为算清楚的机会只有一次。 理性的第一条件是避免毁灭 是这条最硬的底线。

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讲的是走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投入本身会让人停止检查最初那个理由。 柯希莫后来给自己那条规矩找了一整套理由,而起因只是一盘蜗牛。

革命失败常常不是因为不彻底,而是因为太彻底 是同一形状在政治上的样子,而刘瑜点出的那层伪装在这里也成立:不妥协、不苟且、不半途而废,这些词没有一个是贬义的,所以刹车的时机永远显得像背叛。

书里还有一句配套的,是弟弟记下的:"在一个家庭里,出一个造反者就够受的了。" 他说这句话在他整个的一生中留下了烙印。一个人走上那条路,代价常常由旁边不走的人一起付。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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