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不是他们被时代抛弃,是他们抛弃了时代

这是我读夏目漱石 《心》 时记下的,后来在 《荒原狼》 里撞见同一种人,才觉得它站得住。

《心》里的"先生"反复提到现代性和被时代抛弃。而现代性的特征之一,是顶层意识形态——宗教或皇权——不再有强价值束缚力。知识人于是获得了选择和判定人事标准的自由,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迷茫和孤独。

联想到黑塞的荒原狼,我当时写下的是:

与其说是他们被时代抛弃,不如说时代被他们抛弃。

这个颠倒不是修辞。"被抛弃"预设了那人想留下而没留住;可先生和哈里都不是留不住,是不肯留。他们看见了这个时代赖以运转的那套东西是假的,然后拒绝参与——代价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还观察到一层错位:在现代性的变迁中,思想似乎永远领先于物质世界。 明治初期的日本,思想已经迈入现代世界的门槛,物质环境却还留在旧世界:基础设施、医疗卫生、农作物增产都还在萌芽,大部分人依然脆弱,父母早亡、年少去世都是常事。倘若时运稍差,这道错位便让一颗敏感又懦弱的心饱受煎熬。

乱世固然出英雄,奈何君不见多少伤心泪。

这条和 两个时代交错的地方,生活才真正成为地狱 是同一件事的两个说法:那条是黑塞的解释,这条是我的判断。

——收入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