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远行
读三岛的 金阁寺 时记下的一条,后来发现它串起了好几本:
金阁寺在我眼中也是一个少年远行的故事。喜欢一切少年远行的故事。 这似乎在日式小说里尤为多,村上春树的 海边的卡夫卡 里也有少年远行,新海诚的电影《天气之子》在我看来也是少年远行。
这三个故事表面上毫无关系:一个是口吃的僧徒烧掉国宝,一个是十五岁少年离家出走去四国,一个是离岛少年跑到东京遇见能让天晴的女孩。但骨架是同一个:
一个还没有位置的人,主动离开唯一属于他的地方,去和一个大得多的东西正面相撞。
魔戒第一部快读完,针对“少年远行”这一意象代入更深的角色我觉得是 Sam,历代都是 Frodo 家系的帮手,但是这一次离开 Shire 除了想要帮助 Frodo 之外还有一个朴素的目的,那就是看看外面的世界。从小就听着 Bilbo 讲各种冒险,Sam 对外界充满好奇,他想去看看精灵,亲身经历那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等一行人来到了 Elrond 精灵王所在之地,Sam 看见了精灵,此时的他不仅看见了精灵,还和精灵王有了交流,但接下来依然想和 Frodo 一起,尽管前路艰难,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等待着他去发现。路上 Sam 也受了伤,配角可没有那一身秘银甲保护啊。一行人来到精灵森林中修养,Sam 也去看了预言之泉,短暂迷茫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命运。最后一行人再次启程,临行前 Sam 对精灵绳索的材质惊讶不已,精灵说你早说嘛我们可以教教你怎么做。
书中不会写 Sam 老去后和自己的后代讲述当年的冒险,但我能想象到,Sam 一定会很后悔,说早知道当初就多呆几天,学到精灵的绳索技艺,这样咱家的绳索店一定能够更红火。
‘Do you feel any need to leave the Shire now – now that your wish to see them has come true already?’ he asked. ‘Yes, sir. I don’t know how to say it, but after last night I feel different. I seem to see ahead, in a kind of way. I know we are going to take a very long road, into darkness; but I know I can’t turn back. It isn’t to see Elves now, nor dragons, nor mountains, that I want – I don’t rightly know what I want: but I have something to do before the end, and it lies ahead, not in the Shire. I must see it through, sir, if you understand me.’ J. R. R. Tolkien,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
日式作品里这个母题特别密集,我猜和"世间"这个概念有关——日本叙事里的社会是一张很紧的网,所以"出走"本身就构成了最大的动作,不需要额外的冒险来加码。西方的成长故事往往要给少年一个任务(屠龙、寻宝、复仇),日式的常常只要他走出去就够了。
三者的结局也很像:没有一个是靠远行解决问题的。 沟口烧了金阁反而活了下来,卡夫卡回到了东京,帆高选择了让东京一直下雨。远行改变的不是外部,是那个少年愿意承认什么。
也见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理性与感性的两极(歌尔德蒙的出走是同一件事的德语版)、悉达多、离家出走之前,先把课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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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
我读到最后,对 Sam 的代入比 Frodo 更深。他最初只是想看看精灵,真的看见以后,远行却成了另一件事,见 少年远行。这群习惯安稳生活的 hobbits 也会在危险中作出另一种反应,见 勇气常在无路可退时才显露。Galadriel 的镜子又让 Sam 看见夏尔可能被毁,预言被看见以后,未来就开始改变。
- 海边的卡夫卡
我在别处写过: 金阁寺在我眼中也是一个少年远行的故事。喜欢一切少年远行的故事。 这似乎在日式小说里尤为多——卡夫卡是少年远行,《金阁寺》是,新海诚的《天气之子》在我看来也是。见 少年远行。
- 金阁寺
一是 少年远行。 金阁寺在我眼中也是一个少年远行的故事,而我喜欢一切少年远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