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德语有声版《Hard-Boiled Wonderland und das Ende der Welt》封面

村上春树,1985。两条线交替推进:一条是"冷酷异境"里替组织做脑内加密的计算士,一条是"世界末日"那座没有围墙、进门先得交出影子的小镇。

上面这张是德语有声版的封面,我一直觉得好酷——一头机械独角兽,齿轮、管线和那只发光的眼睛,恰好把书里两条线缝在了一起:独角兽头骨是"世界末日"那座镇子的核心意象,而"冷酷异境"是一个被计算与线路穿透的世界。日文原题:世界の終りとハードボイルド・ワンダーランド。

书里最动人的设定,是 人和影子分开,总像不大对头——影子被看门人用小刀从地上割下来,还会说话、会抗议。而那座镇子表面的宁静里藏着一笔交易:没有绝望的幸福是根本不存在的,没有争夺怨恨欲望,也就没有快乐、幸福与爱。老博士那套"意识即永生"的构想,则接上了 身份就是过去的体验与记忆造出的思维体系。他还有一段关于进化的冷话我一直记着:进化总是苦涩而寂寞的——声音终将消亡,因为它对进化无用;而进化最严峻之处,是"无法自由选择"。

这本书里有一段很奇怪的走神:主角带着伤往洞底爬,明知世界正要走向尽头,脑子却从爬山车上的陌生男女,一路滑到女孩手腕上的两只银手镯和性幻想。

我读 The Social Animal 讲默认模式网络时,想起的正是这一段。人一旦暂时不被任务占满,思绪会自动回到人、关系和欲望,参见 走神时,大脑会回到人际关系

原文的妙处在于这个联想非常不合时宜。越不合时宜,越像真正的走神。

"如此想入非非地往下爬梯之间,我感觉出阳物开始在雨衣下勃起,莫名其妙!"

这里的连接是一个文学样本,不是把小说收编为 mental model。它让默认模式网络那条干燥的研究结论有了一个不太体面、却很难忘的画面。

村上式的讲究几乎自成一格,零碎处很多:他借主角说 挑沙发反映一个人的品位,说三明治的成败全在一把好切刀;说"我好像喜欢看落后于时代的作品"(读《罗亭》《红与黑》,正是 林迪效应 的日常版);说"自十九世纪以来,烧菜这东西几乎没有进化"。还有几句我划下的:

人上了年纪,无可挽回的事情的数量就越来越多。

出色的樵夫身上只有一处伤,不多不少,仅仅一处。

世界充满数不胜数的暗示。

另有独角兽东西方形象的对照:西方的凶猛好斗,据达·芬奇说可利用它的性欲、以少女的膝头捕获;中国的则与龙凤龟并称四大瑞兽,性格惇厚,不吃活草,圣人临世才出现——我当时记了一笔,这里说的应该是麒麟。还有那句"睡意如同一张早已张口以待的黑色巨网自天而降"。做饭那段我读时的感想很朴素:独居且能够准备丰盛晚餐,真好呀。

它和 挪威的森林奇鸟行状录 在园子里凑成村上一族。

同为村上的还有 挪威的森林斯普特尼克恋人且听风吟海边的卡夫卡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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