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ocial Animal
Elliot Aronson，1972。这本书在我身上留下的，不是一张心理学名词表，而是一个很具体的改口：看到一个人做蠢事、坏事或疯事，先别急着说"他就是这种人"，问问处境里发生了什么。参见 先看处境，再看性格。
Aronson’s first law: People who do crazy things are not necessarily crazy. (Location 286)
大学以前我很迷心理学，最初在果壳心理学版块看了不少大众科普，进大学又选了 Intro to Psychology。然后我反而放弃了，因为发现心理学真的是一门严谨的实验科学，而我只对结论感兴趣，并不喜欢实验过程。那门课里当过很多次小白鼠，也去当地幼儿园观察小朋友做对照实验。现在回头看，还是很充实。我大概就是 Aronson 说的那种热情的心理学爱好者，amateur。职业心理学家与爱好者的分界，放在 心理学是一门科学。
人为什么离不开别人
Aristotle 说人天生是社会动物，Aronson 把这句话拆成了可以观察的机制：人会因排斥而痛，自动区分"我们"和"他们"，也需要归属、预测、掌控、被重视和信任。
- 人类漫长而无助的幼年期，可能反过来筛选了更会合作的群体，参见 早产逼出了人类的社会性。
- 拒绝和羞辱并不只是比喻意义上的痛，参见 社交痛苦借用了身体疼痛的警报。
- 群体给人身份和自尊，也会自动夸大内外差别，参见 群体一旦形成，差异就会被夸大。
- 书中散落的几种动机，收在 社会动物的五种需要。
- 这种社会性也会变成凝视和压力，参见 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也是压力网 与 不要为了给别人留下好印象而欺骗自己。
大脑怎样省力
这部分读起来多少有些疲惫。The Selfish Gene、Thinking, Fast and Slow 和 Sapiens 都讲过其中一些，没有太多耳目一新的地方。好处是 Aronson 把每一种 bias 分得很清楚，正适合逐张整理。
总入口是 Social Cognition 社会认知。大脑先以 认知吝啬者 的方式节省精力，再调用 启发式判断。由此分出去的路包括：
- Bias Blind Spot 偏见盲点、Confirmation Bias 确认偏误、Barnum Effect 巴纳姆效应 与 Spotlight Effect 聚光灯效应；
- Negativity Bias 负面偏见 和它在得失问题上的表现 Loss Aversion 损失规避；
- Schema 图式、Priming 启动效应 与 Primacy Effect 首因效应；
- Representativeness Heuristic 代表性启发、Availability Heuristic 可得性启发、Affect Heuristic 情感启发 与 Halo Effect 光环效应；
- Attribution Theory 归因理论、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自证预言、Contrast Effect 对比效应、Anchoring 锚定效应 和 Social Comparison 社会比较。
书里还有几条很像岔路的联想。可预测的惩罚让我想到普罗米修斯和西西弗斯，参见 不确定的惩罚比确定的惩罚更折磨人；大脑走神时总回到人和关系，让我想起《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里那段一边下梯、一边想象陌生女孩手镯的文字；押韵和重复为什么会让话显得更真，放在 认知流畅性让熟悉显得真实。
记忆、选择与自我辩护
后半部的英文摘录里，最值得拆出来的是一条连续的线：人会猜错自己未来的感受，参见 我们并不擅长预测未来的情绪；也会用现在的自己重建过去，参见 记忆不是存档，而是每次重建。
而在决定做出之后，认知失调会把解释推向自我辩护。人会美化已经选择的东西，也可能在 自我辩护的金字塔 上越走越远。这条路还分出了几种具体机制：小承诺会把人困进更大的承诺、外在理由越少，人越需要说服自己，以及 为一件事吃过的苦会抬高它的价值。
当同样的自我保护发生在一个高度凝聚的团体里，就可能变成 群体思维让一致压过现实检验。这批先作为纯英文摘录的试写；说服、攻击性和现代婚姻等后续材料，仍留在原始笔记中。
Links to this note
- Anchoring 锚定效应
《The Social Animal》讲酒单时的原文更严格地说是对比效应，但正是它让我当时想到了锚定：
-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The Social Animal 里 Aronson 的原文：
- Loss Aversion 损失规避
The Social Animal 里有个住宅保温的实验。一组屋主被告知做保温每年可以省多少钱，另一组听到的是什么都不做每天正在损失多少钱。信息相同，后一种表述让投资保温的人增加到两倍。
- Primacy Effect 首因效应
The Social Animal 里的两串形容词很好记。一组从聪明、勤奋开始，后面才出现固执、冲动和嫉妒；另一组的词完全相同，只是顺序倒过来。学生对前一个人的评价明显更高。早期特征先建了一副框，后面的词被迫在框里解释。
- Social Cognition 社会认知
参见 The Social Animal 与 思维模型。
- The Almanack of Naval Ravikant
科学思考的地基是 可证伪性；经济学入门可以从 Freakonomics 进，统计学的必修课是 The Black Swan；数学是宇宙万物的底层设计语言；心理学有 The Social Animal 与 Thinking, Fast and Slow；物理学 上帝掷骰子吗？；生物学看进化论 The Selfish Ge…
- 不确定的惩罚比确定的惩罚更折磨人
The Social Animal 里有个很直接的实验：确定会遇到蛇的人，压力反而比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蛇的人低。坏结果并没有改善，只是悬念消失了。
- 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我读 The Social Animal 讲默认模式网络时，想起的正是这一段。人一旦暂时不被任务占满，思绪会自动回到人、关系和欲望，参见 走神时，大脑会回到人际关系。
- 书架
改动最大的一排：The Black Swan 换掉了我对预测的信任，Antifragile 换掉了我的目标函数，Skin in the Game 给了我一个零成本的过滤器——这三本的总账合并在 不确定性的工具箱。沉思录 是一个皇帝的训练日志，塞涅卡 的书信是斯多亚最好进的门。The Almanack of Naval…
- 人生来就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这句话容易被读成一句漂亮的格言。The Social Animal 真正做的，是把它拆回人的身体和行为：被拒绝会痛，独处太久会损伤注意力和自控，群体身份会改变判断，我们也会不断猜别人怎样看自己。
- 人类的可塑性
The Social Animal 又从另一边补了一句：人并不是空白着出生。婴儿已有气质、学习语言与文化的准备，甚至可能带着一些对物理和社会世界的预期。可塑性是在一副预设过的身体上继续成形，不等于任何人都能被环境任意做成任何东西。
- 信任是社会动物承担的必要风险
The Social Animal 提到，人对别人和世界的信任程度，一部分来自气质，一部分来自早期经历。这个说法不等于童年决定一切，但它说明，“为什么他就不能信人”未必是一个纯粹理性的问题。
- 先看处境，再看性格
The Social Animal 里最有分量的一课。Aronson 第一定律：
- 心理学
两本入口书：The Social Animal 处理社会影响、归因和 认知失调，Thinking, Fast and Slow 处理自动判断与受控思考。前者最先改掉我的，是见到坏行为时先贴性格标签的习惯，参见 先看处境，再看性格。
- 心理学是一门科学
参见 The Social Animal。
- 思维模型
The Social Animal 添进来的主要是社会认知这一格。书里有一句很适合放在这批模型的入口：
- 直立行走：一场收益与代价的交易
早产儿长期无法独立，照顾孩子也就需要更多家庭成员和邻人，参见 The Social Animal。出生时尚未完成发育，又给教育和社会化留下了很长时间，参见 人类的可塑性。
- 社交痛苦借用了身体疼痛的警报
人会说心碎、被排斥刺痛、羞辱让人受伤。The Social Animal 引用的实验发现，受试者被群体排除时，大脑活动与针刺、电击等身体疼痛有部分重叠。社交痛苦不只是借了身体疼痛的词，它可能也借了同一套警报。
- 社会动物的五种需要
The Social Animal 前半部散落着五种反复出现的需要：
- 进化失调
The Social Animal 把许多认知偏差放在这个框架里。自私的基因 提供了记账视角，Sapiens 则补上环境和文化迅速改变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