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冰淇淋和足球比赛

Being Mortal 里最让我记住的故事，是一个女儿在开车过桥时忽然掉头回医院。

苏珊·布洛克本身就是临终讨论专家。她 70 岁的父亲、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荣誉教授杰克·布洛克，因颈部脊髓长了包块要动手术，20% 的概率术后颈部以下全身瘫痪，不做则是 100%。手术前一晚父女俩聊朋友和家人，都尽量不去想第二天。她开车回家，走到海湾大桥中间时意识到：啊，天呐，我还不了解他真正的愿望呢。于是她掉头回了病房。

那场谈话她说非常难受。她告诉父亲，我需要了解为了博取一个活命的机会，你愿意承受多少，以及你可以忍受的生存水平。父亲的回答让她完全震惊：

"Well, if I'm able to eat chocolate ice cream and watch football on TV, then I'm willing to stay alive. I'm willing to go through a lot of pain if I have a shot at that."

手术中果然出了严重并发症，必须再开一次，而出血已让他近于瘫痪。医生给了她三分钟。

"I had three minutes to make this decision, and I realized, he had already made the decision."

她问医生：如果活下来，他还能吃巧克力冰淇淋、看电视足球比赛吗？可以。她说，做。父亲术后又活了十年，写了两本书和十几篇论文，最后自己决定停止战斗、回家，五天后去世。

这个故事的力量在于那个底线有多具体。抽象的"有质量地活着"在三分钟里毫无用处，"能吃冰淇淋能看球"却能当场判定。断点讨论问的不是你想怎么死 讲的是怎么问出这样一句话；这里要记的是问出来之后，它替谁挡了什么。布洛克自己说：如果没有那次谈话，那一刻她的直觉会是让他走，然后余生不断质疑自己是不是让父亲走得太早。

——收入 读书笔记 · 故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