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欲望是一层一层的,满足了自己就开始要别人的承认

读完 《香水》我写下的一段,其中有个问题我到现在也没解决。

先是那条观察:他的目的,收集了各种香味,也不过是为了自身的愉悦?或者说欲望也是一层一层的,满足了个人欲望后,就开始寻求他人的认可了。

书里确实是这么走的。格雷诺耶在山洞里独自住了七年,靠脑中的气味记忆自给自足,那是纯粹的自我愉悦。可他下山之后要的东西变了:他要的不再是气味本身,是"如果他们对他的香味入了迷,他们就会爱他"。

我当时对他的评价是:缺乏共情能力,杀死另一个同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最后希望达到的也还是躲不开作为社交性动物的桎梏,希望得到他人认同,或注意。

然后是我留下的那个问题,它到现在仍然成立:

如果他能够在野外生活七年,自己产生愉悦,通过脑中的气味博物馆,构建出无数种美妙体验。再加上没有共情能力,为什么还想去获取普通人的认可,爱亦或是憎恨,不应存在他身上。

这个疑问指向的是小说的一处不自洽,而不是我没读懂。 一个既能自足、又对他人没有感受能力的人,按理不该在意别人的目光。聚斯金德让他在意了,于是要么"没有共情"这个设定不彻底,要么"要被承认"这件事根本不经过共情,是更底层的东西。

我更倾向后者,而且我当时那段里已经推到了那儿:一切更高级的情绪,例如尊敬、感恩、怜悯、害怕、愤怒、迷惘,也许本源也都只是生殖本能。 照这个读法,格雷诺耶要的不是理解,是被注意,而这条线不需要共情来铺。看似利他的行为底层服务于基因的自私 用的是同一种记账方式。

人生来就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能解释普通人为什么需要归属,但恰恰解释不了他,因为小说特意把他写成不需要人群也能活的那个例外。他得先造一款人味,才能冒充人类 提示了一种可能的答案:他要的也许根本不是承认,是先被算作同类。

拥有使命感不能保证目的本身是善的 记的是这条链更早的一环:他找到「要成为最伟大的香水制造者」这个使命时,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那时候要的还是自己的事;下山之后要的才是别人的眼睛。

你没有责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处理的是这条欲望的另一端:费曼把评判权收了回来。两边合起来是一个还没答完的问题:如果"要被承认"真的排在共情底下、直接连着本能,那么"把评判权收回来"这个动作到底能收回多少? 我不知道。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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