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穿越回去,你更可能是万骨里的一根

《可能性的艺术》里刘瑜对"古典时代"的怀念泼了一盆冷水,理由不是价值判断,是概率:

知识分子们想象过去的时候,似乎假定自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还会是衣食无忧的知识分子。其实,考虑到当时的社会结构,一个随机空降的人,更有可能成为农民、铁匠、马夫,换句话说,你"梦回唐朝"的话,不大可能成为"一将功成万骨枯"里的"一将",更可能成为其中的"万骨"而已

怀旧的时候,人默认自己会被投放到那个时代的观察席上,而不是随机落进人口分布里。 而按人口分布算,你落进的几乎一定是那个时代的底部。

她自己给的清单也很实在:不想回到一个人均寿命三十岁、极端贫困率九成、得了天花只能默默等死、女性没有受教育权就业权和婚姻自主权的时代。"别说我不想回去做一个普通女性,你就是让我回去当皇帝我也不去",因为故宫那把龙椅硬邦邦冷冰冰,"肯定没有宜家 2000 元一个的沙发舒服"。

同一个错误在向前看时也会犯。 谈一项制度、一场变革、一种生活方式的好坏时,人习惯站在自己那个位置上评估,而真正该问的是:如果把我随机放进这个系统的任何一个位置,我还愿意吗? 这个问法本身就是罗尔斯那道无知之幕的日常版。

野蛮生长的希望不能替当时的苦难辩护 是同一件事的另一头:总量的进步不能替具体的人受的苦买单。而 演化的成功不是个体的幸福 给的是最一般的形式:按总数算成功的系统,里面的个体可能过得极差。三条说的都是同一个动作:把"平均"或"代表"换成"随机的一个",判断立刻就变了。

顺带记下她那句关于时代的话:你投胎在一个相当和平的时代,这一点对命运的影响,其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过你的家庭背景、高考成绩和专业。爸爸是不是富豪可能只影响你能不能随时去度假,而生于 1900 年还是 2000 年,直接影响你会不会被饿死、能不能受教育、能不能长大。这条和 运气和风险是一对孪生兄弟 讲的是同一件事:最大的那份运气,通常是出生时就已经发完的。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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