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通过数学,你只能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存在

《其主之声》里莱姆一句话拆掉了整个星际通讯的浪漫想象:

研究人员曾认为恒星信号的内容应当是数学。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万能的毕达哥拉斯三角中蕴藏了伟大的知识;我们将跨越太空,用欧几里得几何向其他文明致意。

通过数学,你只能传达一个信息,就是宣告自己的存在。

理由很简单:数学之所以能被任何文明理解,正是因为它不含任何一个文明特有的东西。 一段素数序列证明发送者会数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而那些"除此之外"的部分才是我们真正想问的。

这是一个普遍的两难,不只在星际之间:一种表达方式的通用程度,和它能承载的具体信息量,是互相换来的。 越是谁都能懂的东西,越是谁都不必费心去懂。

信息存在于组合方式,而不在单个载体 给的是这条成立的机制:意义出现在排列关系里,而共通的那部分排列恰恰是最贫乏的那部分。 七肢桶的文字让推理以图形同时出现 是姜峯楠在同一处做的相反实验,他假设了一种连"先后"都不一样的语言,于是那门语言能带来的东西,远超一段素数。

莱姆自己在别处也点破了这件事的更前一步:发件群体没有选数学。 而书里那些破译者的失败,一半来自他们默认了对方会照自己的方式思考。"他的行为就像一个孩童,认为行星和恒星的名字都刻在星体上,天文学家只要通过望远镜就能读取。"

索拉里斯学是披着科学外衣的信仰 是莱姆另一本里的同一个主题:人类研究了几十年的不是那颗星球,是自己关于它的假设。

命名让我们看见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是这条的反面限制:没有共享的指称对象,名字就无处可挂,而两个文明之间恰恰什么都不共享。

各种语言里的大雨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这道墙在人类内部的低配版本,而莱姆做的是把同一个问题推到两个物种之间,看还剩下什么。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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