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数学栖于语言之中,所以它不是退隐之所

《其主之声》的叙述者是个数学家,而他对自己这门手艺下的判断,比通常的柏拉图主义要不安得多:

数学也不是完美的退隐之所,因为数学栖于语言之中。 语言这棵信息之树已经将根扎在了这世界之中,扎在了我们心中。

数学概念起源于语言。 换句话说,数学概念既不产生于事物的可穷举性,也不产生于理性。

而他给出的另一句听起来像相反的话,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另一头:

世界在人类语言诞生之初就将其模式注入了语言;数学沉睡在每一句话语中,它只能被发现,无法被发明。

两句合起来的意思是:数学既不是纯粹客观的,也不是纯粹人造的,它是世界经由语言在我们这里留下的印子。 所以它可靠,因为世界的模式在里面;它也不中立,因为语言的模式也在里面。

这一步对"逃到数学里去"这个愿望很不友好。 数学家常把自己的领域当成不受人间污染的那块地方,而莱姆说那块地方的地基就是人间。

信息存在于组合方式,而不在单个载体 给的是同一种双重性:可以替换的是承载方式,不能省去物理实现。测量方式参与了物理量的定义 是它在物理学里的形状,越往下追,那些看似自带的属性越是关系与描述方式的产物。

通过数学,你只能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存在 是它的直接后果:如果数学栖于语言,而语言是巢穴内部的东西,那么数学能跨出巢穴的部分就必然极少。 莱姆自己写过那句:语言的影响力必然终止于巢穴这一精妙结构的外缘。

他还留了一处关于表达的自白,我觉得比理论更实在:灵光闪现般获得新发现之后,尽管构想扎实而难以磨灭,却不得不花费好几个小时,绞尽脑汁地为这个想法穿上一层语言的外衣。 思想压缩:复杂表达有时意味着理解尚未完成 是从另一头说的同一件事。

闻不到的词,格雷诺耶学不会 给的是这条最极端的检验:词得挂在你感知得到的东西上,而如果数学概念真的起源于语言,它就同样逃不掉这个条件。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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