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读完《生死疲劳》,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属于中国的《百年孤独》。这个评价对两位作者可能都略显偏颇,但确实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感受。
让我这么说的,不只是家族史加魔幻的形式,更是书里那些只有中文能承载的东西:人物的命名,对 文革 的文化记忆。这些东西只有以中文为母语、在中国长大的人,才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同身受。我们这一代并没有亲历那段岁月,但这种共同的记忆体验是深植于文化中的,不需要谁教。
这也让我倒过来想:哥伦比亚或南美洲人用西班牙语读《百年孤独》,他们读到的各种革命、香蕉共和国以及连绵不断的雨,那种体验肯定也和我们读中文翻译版完全不同,就像我们读《生死疲劳》一样。换句话说,我们一直以为自己读懂了马尔克斯,其实读到的可能只是能被译出来的那一半。
这是 翻译要保留原文制造文学效果的方式 那条原则的边界:译者再好,能搬运的是修辞和效果,搬不动的是读者身上预先长好的那套记忆。双语对读把翻译和删节也变成了阅读内容 能补上一部分,补不上的那部分只能承认。所以一本书的完整版本,不在纸上,在读它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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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田梦见自己能识字
也见 阅读是一项复合技能、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命名让我们看见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 伏地魔:音译顺手给了他一句判词
英文错字还能靠字母首尾补全,汉字错字更难被自动修复 是同一道语言差异的另一处后果,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它的上限。 汉字的每个音节都自带语义,所以中文其实没有纯粹的音译,"随便挑几个字"本身就是一次表态。
- 文革
生死疲劳:莫言用六道轮回,把土改、合作化、文革、改革开放一次看完。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其中"猪"这一世,看的正是文革。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对文革的文化记忆,是只有中文母语读者才完整收得到的那一层。
- 生死疲劳
结构上最要紧的是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轮回不是宗教设定,是一副能把土改、合作化、文革、改革开放一次看完的镜片。而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我读完的第一感受,它让我把这本书叫做属于中国的《百年孤独》,也让我反过来怀疑自己到底读懂了多少马尔克斯。
- 电影删掉的是逻辑,加上的是互动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和 删节比较 那一簇管的是损耗那一侧。 改编比翻译多出来的一项是它可以增补,所以它的账不是单向的。
- 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同一道墙的另一面:那里丢的是语言里带不过来的东西,这里丢的是被主动拿掉的东西。 一个是translation loss,一个是有人做的决定,而读者拿到的是同一本书,分不出哪种损耗造成了哪一处空白。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紧要关头决定去留的,是最基本的感情
这和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同一层归属:一个人被母语和文化预先长成的样子,既决定他能完整读到什么,也决定他在紧要关头舍不得什么。跨到别的书里,它又是 贫民区的引力:不拦你,也不放你走 的另一种声音。Trevor 那边,留下是因为 the hood 的引力太沉;这边,留下是因为对文化和亲人的感情压过了逃生的理…
- 英文错字还能靠字母首尾补全,汉字错字更难被自动修复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讨论的是文化记忆无法随译文搬运;Charlie 的错字则显示,损失也可能发生在书写系统的结构里。前者缺的是读者预先拥有的生活背景,后者缺的是原语言留给读者的辨认线索。
- 荒原狼
至此黑塞读了三部。当时记的读他的理由很实在:经典,而且原文非英语,所以 可以名正言顺地看译作 ——参见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另两部是 悉达多 和 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后来又添了 彷徨少年时。
- 通过数学,你只能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存在
各种语言里的大雨 和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这道墙在人类内部的低配版本, 而莱姆做的是把同一个问题推到两个物种之间,看还剩下什么。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