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独
第一次读时,我对反复出现的人名很愤怒。到 2019 年写书评时已经改口:
我收回最开始基于对名字过于重复人物关系过于复杂的愤怒。从头到尾其实我都不知道在写啥,但是这种宏达的叙事感和精细的细节描写让人毫无抵挡。后期的爱情和霍乱有点像。拉美之所以魔幻就是因为马尔克斯吧。
后来又读过几遍。原始笔记里还留下了这些话:
令人恐惧的伟大小说。无法摆脱的孤独与无力,梦想与激情皆成泡影,暴风之中,只剩回忆。
伟大的小说便是这样,倾注了作者全部的精神和价值重塑一个世界。而人物、情节、文笔、风格不过是帮助组织架构这伟大工程的工具。原来以为会读不下去,但一开页则根本停不下来。翻译也很加分。
一个家族百年反复浮现的竟然就那么几个名字,加西亚真的很残酷。一代又一代就像被推上命运轮盘赌后不断开出的绝望点数,以致于在最后血脉断绝的一刻,我们感到的不是同情而是如释重负。然而家族可以终结,孤独却是无视时空的永恒存在。它从洪荒流淌至今,还将延绵万世,就像南美大陆奔腾壮丽的亚马逊河,碾碎一切人事物。
看第3遍开始越来越让我惊艳的已不是马尔克斯而是译者了。太牛逼了!这样的文字就算是母语创作也属上乘。尤其倒数第二代布恩迪亚在飓风中破译羊皮卷的全书结尾,笔触磅礴,美到让人惊怖。
14年间中文读过5遍以上,英文两遍,被水银泻地般的语言携裹到终章时,内心的激动依然不可抑制。那感觉仿佛是亲手将一件精美而无价的珍宝摔碎在地,带着一种秘密的,幸福的震颤
这些摘抄后来分成了几条线:
- 时间没有流逝,它只是在打转
- 一个家族在被读出的同时走到终点
- 家族可以终结,孤独仍会继续
- 死神坐在长廊里等寿衣完工
- 火车把一首飞逝的长诗撕成碎片
- 情色描写也是文学的永恒母题
- 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 《百年孤独》的翻译比较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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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孤独》的翻译比较
我最早开始认真思考文学翻译,是从《百年孤独》来的。
- 一个家族在被读出的同时走到终点
《百年孤独》的结尾既是阅读,也是家族最后一刻的发生。奥雷里亚诺读到哪里,布恩迪亚家族就走到哪里。
- 书架
最近整理的几本也放在这里。Flow 让我开始拿心流解释阅读、写作、打球和游戏里的投入。Atomic Habits 把“改变自己”拆成可以调整的环境、提示和动作,也让我重新理解 一个人就是他所有习惯的集合。寻路中国 让我看到改革年代的希望和苦难怎样同时落在具体的人身上,也改变了我使用双语对读的方式。百年孤独 让我反复回到…
-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
于是虽然名义上写一个人,其实是通过西门闹这一家人,展现了半个世纪以来社会的变迁。这一点和 百年孤独 是同一种手艺:家族史就是时代史,人名反复出现,命运反复重演。差别在于马尔克斯用血缘轮回,莫言用六道轮回,前者靠遗传,后者靠记忆。
- 家族可以终结,孤独仍会继续
我读完《百年孤独》时写:
- 情色描写也是文学的永恒母题
之前之所以不待见村上春树是因为他的小说里涉及了性欲和情色描写,最开始我爱看这些,满足了直男欲望,见证小黄文,再之后看不上,认为只是为了销量哗众取宠。这里可能受了网络小说的误导,因为大部分网文中的情爱描写都是为了读者看的爽而写的,且充满大量的偏见和拙劣的价值观。而经典文学(百年孤独,白鹿原,树上的男爵等等)中的情色,现在…
- 时间没有流逝,它只是在打转
《百年孤独》里,一代又一代人使用相同的名字,做着相似的事。原始笔记里抄下了一句:
-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读完《生死疲劳》,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就是属于中国的《百年孤独》。这个评价对两位作者可能都略显偏颇,但确实是我当时最真实的感受。
- 死神坐在长廊里等寿衣完工
《百年孤独》里的死神没有突然闯进来。她坐在长廊里,请阿玛兰妲替自己缝好寿衣。
- 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
《百年孤独》
- 生死疲劳
结构上最要紧的是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轮回不是宗教设定,是一副能把土改、合作化、文革、改革开放一次看完的镜片。而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我读完的第一感受,它让我把这本书叫做属于中国的《百年孤独》,也让我反过来怀疑自己到底读懂了多少马尔克斯。
- 金鱼是荒寒地带梦一样的尤物
描写新疆的日常生活,虽然在中国,虽然是中文,几乎也会给我异域之感。直让我想到 百年孤独 里马孔多镇上吉普赛人带来各种奇珍异兽的场景。我真的好想好想去新疆啊。这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原因,无论如何,我都和新疆有约。
- 阿勒泰的角落
那股异域感最集中的一段,是裁缝店窗外风沙正厉时,玻璃缸里的金鱼,见 金鱼是荒寒地带梦一样的尤物。它让我想到 百年孤独 里马孔多镇上吉普赛人带来的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