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读 千面英雄 的时候,我在旁边记了一句:
看见原文把西藏,中国,日本并列在一起就知道肯定要删。中国这个词只要一出现前后左右就都是敏感点。
坎贝尔那本书里这样的地方不少,讲大乘佛教时说"在中国和日本",讲山水画时说"中国和日本道家",讲六字大明咒时说"在西藏佛寺的锣声和法轮伴随下"。在他的语境里这只是几个并置的文化来源,而在中译本的语境里,把西藏和中国、日本摆成同一层级的三个词,本身就是问题。
要害在于我不用去查就知道。 判断依据不是这段话说了什么,是哪几个词出现在了同一个视野里。审查在这里不针对观点,针对的是排比结构本身:只要三个名词并列,读者就会自动把它们读成同一类东西,而这一步是不能允许发生的。观点可以反驳,并列不能反驳,只能删。
由此得到一条挺实用的判据:一套审查制度成熟到什么程度,看的是它的输出可不可预测。 早期的审查删的是明确的异议,需要人逐句判断;成熟之后删的是结构性风险,规则简单到局外人也能提前算出来。我能预判,说明规则已经稳定到不需要被公布了。
双语对读把翻译和删节也变成了阅读内容 讲的是这件事的读法:既然删节是稳定的,那么两个版本之间的差集本身就带信息,读被删掉的部分等于读一份关于什么不能说的清单。这条比读原文多出来的东西,是原文里没有的。
翻译要保留原文制造文学效果的方式 管的是另一种损耗,那里丢的是形式压力;这里丢的不是效果,是内容,而且丢法有规律。两种损耗叠在一起,才是一个中译本和它的原文之间的真实距离。
新话想取消的不是词,是思想 是同一件事的极端版本,党想通过删词让思想无法成形。而现实中的审查更省事,它不动词,只拆开那些不该挨在一起的词。
另有一簇一直在做这件事。删节比较 是总目,《Born a Crime》的删节比较 和 《莫斯科绅士》的删节比较 是两份具体的差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被删的东西开始显出共同的形状,而那个形状比任何一处单独的删节都说明问题。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同一道墙的另一面:那里丢的是语言里带不过来的东西,这里丢的是被主动拿掉的东西。一个是translation loss,一个是有人做的决定,而读者拿到的是同一本书,分不出哪种损耗造成了哪一处空白。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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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出现西藏的作品,都要给它加一层神秘力量
要留一句:善意的刻板印象仍然是刻板印象。 把一个地方写成神秘、纯净、有特异功能,听起来像赞美,实际做的事是把它从"有具体的人在过具体日子的地方"里拿了出来。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记的是同一个地名在另一套系统里的遭遇, 一边被写成神话,一边被从句子里删掉,两种处理都不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地方。
- 千面英雄
另外记一条不属于坎贝尔的: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是我读这本时在旁边写下的,和英雄之旅无关,和这本书怎样到我手里有关。
-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
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是同一种不回答只处置的当代样子:不辩论那个说法对不对,只把它从句子里拿掉。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电影
黑客做的是把规则读得比设计者更熟 给的是这件事的一般形式:被利用的不是漏洞,是设计意图和实际运行之间那段距离。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是同一套系统在今天留下的痕迹。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自由表达有时比查禁更能杀死一个观点
新话想取消的不是词,是思想 是查禁那一路的极端设计,看见西藏和中国并列,就知道这段会被删 是它今天的实际操作方式。 而莱姆这条说的是另一条完全不需要审查机关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