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就学完当代全部知识，那是可能的
读《巴黎圣母院》写克洛德求学那段时，我在旁边记的是：
中世纪的伟大人类可以在 20 岁之前就自称学到了当代最重要的所有知识。能想到的另一位自己这么说的是笛卡尔。他们何等的了不起。但当时的知识也确实没有现在这么丰富。但还是了不起啊。
那两个"但"里其实藏着一整套判断，值得拆开。
第一个"但"是在给赞叹打折：当年的知识总量小，所以学完它并不等于今天意义上的博学。 这一步是必要的，否则这类故事就成了"古人比今人强"的廉价怀旧。
第二个"但"是把折扣又收回来一部分，而且收得有道理：学完当时的全部知识，和今天学完某个专业的全部知识，难的地方不一样。 前者要求的是跨过所有边界，后者只要求深。而"我这一生要通晓一切"这个念头本身，是今天几乎没有人还敢有的。
克洛德那个人物正是这条路走到尽头的样子。他把神学、医学、法学、七艺全部学完之后转向炼金术，因为只有那里还有他没有拿到的东西。杜韩若问他炼成黄金没有，他的回答很能说明这个人："假若我炼出了黄金，那么法兰西国王就会是克洛德而不是路易了。"
书蠹和学者的差别，在记忆还是哲学 里法里亚长老说了同一件事的另一半：教完数学、物理、历史和三四种语言之后，"您就和我知道得一样多了"。 那也是一个把知识总量当成有限的人。
知识不断增长，运用知识的智慧却会滞后 是这条在今天的后果：总量涨得太快，于是"通晓"这个目标先消失了，而它消失之后，判断力并没有自动补上来。 反图书馆用未读之书标记知识的边界 是承认这件事之后的一种活法。
书籍将要消灭建筑 恰好解释了这个转折的技术原因：印刷术让知识的生产速度第一次超过了一个人的阅读速度。
智慧只能被唤起，不能被讲授 和 知识可以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理解装进去的 提示了这类"学完"的成色问题：总量能被学完，不等于每一样都被学懂了。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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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将要消灭建筑：那句"这个将杀死那个"，雨果用一整章解释。 二十岁就学完当代全部知识，那是可能的：读克洛德求学那段时我记的一条。 克洛德是宗教的牺牲品，不只是衣冠禽兽：我和通行读法不一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