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莱姆在《索拉里斯星》里造了一个几乎无法沟通的智能:覆盖整颗行星的胶状大洋。它有智慧,却和地球上任何一种智慧都不同源,也就没有任何可以搭话的接口。
它连演化的路都没走。据书中的设定,在行星轨道不断摄动、生存持续受威胁的压力下,这片原始胶液抛开了地球生命演化的一切中间阶段——没有单细胞、多细胞,没有植物、动物,没有神经系统和大脑,一步就转入了自稳定的大洋,一下子掌控住了环境。
换句话说,它不像地球上的生物组织那样,经过了上亿年的进化,不断地适应环境……而是一下子就掌控住了环境。
这恰好是 稳定环境会让自然演化停止 的反面推演。那边讨论稳定环境如何减少适应新环境的压力;这里是压力大到极点,逼出一次没有中间态的跳跃,结果同样是一个不再需要演化的稳定态,只是它抵达的方式和我们完全不同。
真正的障碍在认知,不在距离。
一座山居然是一块很大的石头?一个星球居然是一座巨形山体?人们可以这样去称谓,但解读新的尺度中的秩序需要全新的适用法则和解释新现象所需要的新视域。
我们所有的理解工具都是为人这个尺度磨的。碰到一个把数学直接变成物质、把孤独直接变成山体的东西,词汇够用,法则不够用。这也是 意识能否脱离生物载体 那个问题的极端版:我们连"它是否在思考"都判断不了,因为判断标准本身是照着人脑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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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不是物体,是事件与关联
这可以与 信息存在于组合方式,而不在单个载体 作对照:信息的意义涉及字母之间的组合关系;Rovelli 对实在的描述则强调事件之间的相互作用。两者都重视关系,但讨论的对象不同。它也接得上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那种尺度眩晕:一座山其实是一块大石头,一块石头其实是一团振动,每换一个尺度,"它到底是什么"就得重问一次。
- 井底见星:拘囿的窗口反而带来亲切
敞开的全景给人的是尺度眩晕(正是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那种一换尺度就站不稳的晕),拘囿的窗口反而造出连接——因为那几颗星"恐怕仅仅闪烁在置身井底的我一个人眼中"。这个场景里,有限的视野让注意力集中在几颗星上,反而有了"属于我的"的感觉。这让我想到 表达的畅快来自阻碍与阻碍的消除,但不能据此推成一切限制都有好处。
- 才华太盛,现实就微不足道
这份"向内的世界比向外的世界更真",和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触到同一个难处:一颗心里装着的东西,可能盛大到无法被外部承接,也无法向人转达。它也是 江郎才尽的镜像:才华太大反而无法示人 的另一面——那一条讲无法示人,这一条讲连自己都被幻想彻底占据,回不到现实里来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
- 江郎才尽的镜像:才华太大反而无法示人
这和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是同一种沟通失败:一种智能或造物太过异质、太过高远,我们的接收工具够不着,便只能用"它不存在"或"它枯竭了"来打发。它也接回 才华太盛,现实就微不足道:前者说天才回不到现实,这里说作品无法被他人理解,两者都涉及才华与现实生活的隔阂。
- 物质不能无限可分:从德谟克利特到量子引力
这正是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 里那个问题的物理版:解读新的尺度需要全新的法则。在人的尺度上物质像连续的,到了更小的尺度,就需要重新检验“连续”这个直觉。它也是 统一理论仍缺少引力 最后要面对的那道坎:怎样描述时空本身的量子性质。
- 索拉里斯星
莱姆把这份"不需要意义"铺成了两条线。一条是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一种连演化中间阶段都跳过、无从搭话的智能,我们的词汇够用而法则不够用。另一条是 索拉里斯学是披着科学外衣的信仰,研究它的人嘴上说要沟通,其实在等一个解释人类自身的启示。上面那段《伪经指要》说得更直白:我们寻找的从来不是人以外的存在,是人自己的镜子。
- 莱卡狗从小窗向外看见了什么
它和 这颗行星莫非是以人们的寂寥为养料来维持运转 是一件事的两种写法:一个是追问,一个是画面。也见 会思考的海洋无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