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开口讲物理,紧张就没有了

《别闹了,费曼先生》时记下的一段:研究生时期在泡利、爱因斯坦面前一众大佬面前做演讲。超紧张,但是一开始讲物理本身就忘记一切。

书里的场面是这样的。他在黑板上提前写方程,爱因斯坦进来说,你好,我来听你的讨论班,不过先告诉我茶在哪里。等到真要开讲,一屋子怪物般的头脑等在那里,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从牛皮纸信封里抽讲稿时手在抖。

然后:

But then a miracle occurred, as it has occurred again and again in my life, and it's very lucky for me: the moment I start to think about the physics, and have to concentrate on what I'm explaining, nothing else occupies my mind—I'm completely immune to being nervous. So after I started to go, I just didn't know who was in the room.

紧张来自"谁在看我",而讲物理需要占满同一块地方。 两者用的是同一份注意力,所以后者一旦启动,前者就没有位置了。这不是靠意志压下去的,是被挤出去的。

这条的机制在 Flow 那一族里有更完整的说法:注意力被一件有明确反馈、难度合适的事完全占据时,对自我的监控会暂时消失。活动本身有回报时,当下就不必等待未来 说的是这种状态本身就有回报。费曼这里给的是它的实用面:要摆脱"别人怎么看我",靠的不是说服自己不在乎,是找到一件必须全神贯注的事去做。

同一种脾气在他身上是一以贯之的。在洛斯阿拉莫斯,他跟贝特争论时会直接说"不对不对,你疯了",因为他听物理的时候只想物理,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他自己的说法是"I was always dumb in that way",结果反倒被贝特看中,提成了组长。同一个特质,在讲台上表现为不怯场,在办公室里表现为不看脸色。

这也是 你没有责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的另一条通路。那张是把评判权在观念上收回来,这张是在注意力层面让评判根本进不来

——收入 一得 · 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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