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永久记录》里有一句不谈国家机器、只谈日常的观察:
the more conscious you are of being recorded, the more self-conscious you become. Merely the awareness that there is, or might be, somebody pressing Record on their smartphone and pointing it at you can cause awkwardness, even if that somebody is a friend.
起作用的是"可能"这两个字。 不需要真的有人在录,也不需要那个人是敌人,光是这件事有可能发生,就足以让人换一副样子。监视之所以有效,不在于它抓到了什么,在于它让被监视者自己动手改造自己。 一旦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在被记录,那个观看者就已经搬进你脑子里了,此后不再需要外部成本。
这条把监控的代价从"隐私被侵犯"挪到了一个更难察觉的地方:代价是你不再是原来那个你。 隐私损失是一次性的、可指认的事件;这一种是持续的、无法指认的形变,因为你没法拿"没被监视的自己"来做对照。
它和 开口讲物理,紧张就没有了 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方向。费曼那一条说的是注意力被一件必须全神贯注的事占满时,"别人怎么看我"就挤不进来;这一条说的是反过来,当"可能被记录"这个念头占住一部分注意力,剩下的部分就不够用来做本来那件事了。 两张合起来是同一块地方的争夺战。
会遗忘的网络,才允许人改过 是它的时间维度:不只是此刻有人在看,是此刻被看到的东西会永远留着。两者叠加才是完整的压力,被看见本身可以忍,被永久看见不行。
可用的一条:判断一个场合会不会让人变形,不要看有没有人在监督,要看在场的人认为自己有没有可能被记录。 这两件事经常不一致,而后者才是起作用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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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先造一款人味,才能冒充人类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是它的反面。那一条说的是意识到自己在被感知,人就开始改造自己;这里是从来没被感知过,于是他必须从零造一个可被感知的自己。 两处都在说同一件事:被别人接收到的那个版本,和你本身,是两样东西。
- 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抑郁也可以由日程表安排六小时 是这条推到尽头的科幻版本: 情绪一旦可以拨号选择,它就不再报告任何东西。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讲的是更轻的一档,光是意识到可能被看就足以让人换一副样子。
- 感官不可靠,而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知道它不可靠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讲的是同一层困难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是知道有人可能在看就已经变形,这里是知道气味在起作用也照样被接管。 两处都说明,把机制看清楚并不自动带来免疫。
- 无产者是自由的,因为不值得被监视
这条和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正好互补。那一条说的是被监视的代价是人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这一条说的是 不被监视也未必是好消息,它可能只是一份关于你有多不重要的评估。
- 永久记录
删除只是一种说法:删掉的文件为什么还在。 元数据比内容更暴露你:而法律恰好把保护给反了。 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他说这是一切系统共同的设计缺陷。 黑客做的是把规则读得比设计者更熟:这个定义比通常那个准得多。 会遗忘的网络,才允许人改过:早期互联网的一项被拆掉的性质。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不需要真的有…
- 要保守一个秘密,你得先瞒住自己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是它的日常版:光是意识到可能被记录就足以让人换一副样子,而温斯顿处在这条曲线的尽头。 ——收入 一得 · 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