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大自然改造得同我们一样

下乡以后，陈凯歌在自然里得到过安静。它和城市里的政治秩序差得太远，久而久之成了精神的庇护。

——走出城市蛙鸣般的政治，自然界是太新鲜、太明亮了，囊括其中的生命形态洒脱奔放，同人间的秩序相较，对比又是太强烈了。每日感官所触，受到震撼与感动。久而久之，成了精神的庇护和寄托，仿佛无意中同自然达成了默契，只说不出罢了。自然界的影响，使我们看到人事的荒谬，但我们仍是铁砂，终于无法彻底解脱。这时，思想就仿佛走上空中的绳索，又无退路，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

看见荒谬不等于已经摆脱荒谬。他说自己和同伴仍是铁砂。参加砍伐时，他们把在人间学到的改造冲动带进森林。

我们终于消灭了原始森林中千年的腐败，把大自然改造得同我们一样了。天地间不断循环的水分——曾经牵着森林，在昔日无霜无风的亚热带中翔舞，养育了无数生命，更包括人类——今日已不再润泽一切。自然生态平衡被粗暴地打破，生命的链被盲目地切断，终于招致报复。不久就传来霜冻和风灾的消息，在一些农场，被冻死冻伤的金鸡纳霜和橡胶树苗在狂风中倒伏了。

前一段把自然写成政治之外的去处，后一段记录人怎样取消这个去处。最刺的一句是“同我们一样”。所谓改造包含统一、清除腐败和切断原有关系，森林最后也有了人间秩序的形状。

这两段同时属于 自然描写。风景在这里没有停在写景，它先帮助人看见荒谬，随后记录看见荒谬的人怎样继续砍树。

裁云记：把云修剪成合规的椭圆 把同一种改造冲动推到寓言里。云和森林原有的形态都被视为需要纠正的东西，最后留下的是服从人间标准的自然。

陈凯歌，《少年凯歌》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这句话最具体的一次执行。把自然当成需要被改造的对象，和把某一类人当成需要被清除的对象，用的是同一套语法。

自然为整体优化，不为你 是另一个方向上的错误：Dalio 从"自然按整体优化"推到"整体的利益定义了善"，那一步我也不接受。两处的共同点是都把一个关于自然的观察，直接兑换成了一条关于该怎么做的指令。

天真的干预往往弊大于利 给的是代价，除四害之后蝗灾接踵而至，这是二阶后果最著名的一个例子。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看它的邻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