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自然描写

这一格收各本书里让我停下来的自然描写。我读小说时有个习惯:凡是把一片风景写活了的段落,就打上这个标签——不是为了摘抄好词好句,是想看清那些作者是怎么让一棵树、一条河突然有了分量的。

园子里现成的样本是 悉达多 觉醒那段(另见 意义不在事物背后,就在事物之中):

世界是美的,绚烂的;世界是奇异的,神秘的!这儿是湛蓝,这儿是灿黄,那儿是艳绿。高天河流飘逸,森林山峦高耸。……蓝就是蓝,河水就是河水。

黑塞的写法有个特点:风景的好坏跟着人物的心走——同一条河,麻木时是"玛雅的面纱",苏醒后才蓝得起来。这大概是自然描写的真正功夫:写的是景,量的是人。

奇鸟行状录 里间宫中尉的蒙古草原是另一路——景大到把人溶掉:

周围空间过于辽阔,难以把握自己这一存在的平衡感。……只有意识同风景一起迅速膨胀、迅速扩散,而无法将其维系在自己的肉体上。

太阳从东边地平线升起又在西边沉下,是四周唯一有变化的物体,"它的运行使我感觉到某种或许可以称为宇宙巨大慈爱的情怀"。同书里井底与山顶两次看星,见 井底见星:拘囿的窗口反而带来亲切

月亮与六便士 进入南太平洋之后,毛姆的写景功力才全开——而且那景是有重量的:

海滨上有一千种小动物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是压倒着一切嘈杂声响的还是海水拍打礁石的隆隆声,它像时间一样永远也不终止。但是这里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空气里充满了夜间开放的白花的香气。这里的夜这么美,你的灵魂好像都无法忍受肉体的桎梏了。你感觉到你的灵魂随时都可能飘升到缥缈的空际,死神的面貌就像你亲爱的朋友那样熟悉。

从声音写到寂静,从寂静写到香气,最后落到"灵魂无法忍受肉体的桎梏"——景写着写着,就把人写没了。这大概是自然描写能到的最远处。

我在 Logseq 里还给《雪国》《边城》《长日将尽》《牧羊少年奇幻之旅》《Educated》的段落打过同一个标签,等这些书立页后陆续挂进来。同族的还有 人物描写欲望式形容奇妙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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