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少年凯歌》开头写除四害。少年参加围捕麻雀,事后才看清那次经验给自己上了什么课。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它就不再是一只鸟。它的存在即是罪恶,为了消灭罪恶就必须消灭它。而在我还弱小时已不能怜悯弱小,实在能对我日后的强壮指望些什么呢?
先改变名字,随后改变待遇。一只鸟有疲惫、惊慌和求生,敌人只剩所属类别。消灭它也因此能被写成消灭罪恶。群体一旦形成,差异就会被夸大 讲“我们”和“他们”怎样改变观察,这里多了一步,分类直接取消了对个体的观看。
天生有罪:存在本身就是罪证 记的是另一个制度怎样把人的出生变成罪证。对象和历史语境不同,动作却相近:先把某种存在规定为罪,随后对它的伤害便能冒充正义。
它也可以和 对强者认命对弱者仇恨的道德不对称 对读。李娟写人为何特别容易恨比自己弱的老鼠,陈凯歌记下的是同一不对称怎样被一场公共运动放大。少年在弱小时参与围捕更弱的生命,后来对父亲喊“打倒”时,动作已经不陌生了。
陈凯歌,《少年凯歌》
起作用的是那次重新命名。 一旦"麻雀"改叫"四害",看见它的人不再看见一只鸟,看见的是一项任务。分类先于观看,而不是相反。
叫它刺还是叫它骨头,取决于你想不想吃这条鱼 说的正是这件事:同一样东西的名字,取决于说话的人打算拿它怎么办。 Luba Luft 让 Deckard 发现 retire 可能就是杀人 是同一个动作用在人身上,retire 让每次执行都读起来像让机器停止服务。
新话想取消的不是词,是思想 是这套做法的纲领版本,而 群体一旦形成,差异就会被夸大 讲的是名字落地之后人群里发生了什么。给一个对象换名字,比说服任何人都省事。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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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分类先于观看的那一步,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是文革里同一台机器的样子。 而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 是清算阶段的分配不公,两头合起来是一整个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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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它刺还是叫它骨头,取决于你想不想吃这条鱼 讲的是命名替人做完判断,而这里是一个专有名词做了同样的事。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它更硬的版本: 分类先于观看 ,只不过这一次的分类是浪漫化而不是敌视,方向相反,机制一样。
- 少年凯歌
那套教育如何进入一个少年,可以顺着以下几条读下去。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最早的一课。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写干部子弟为何会成为破坏所需要的力量,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则写爱与恨怎样被重新分配。到了个人身上,恐惧比爱更有力量,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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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这句话最具体的一次执行。 把自然当成需要被改造的对象,和把某一类人当成需要被清除的对象,用的是同一套语法。
- 文革
少年凯歌:陈凯歌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包括他亲手参与批斗父亲的那一段。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难的从来不是内容,是那个"无条件"。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和 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一台机器的两个零件。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分类先于观看。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
- 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这条线从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开始。先学会对弱小者不怜悯,再进入一场把对象命名为敌人的运动,施暴时便可以同时获得正义感和力量感。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写恐惧如何压过亲爱,这里写恐惧如何转成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