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产者是自由的,因为不值得被监视
1984里一句只有四个词的判决:Proles and animals are free.
无产者占人口的绝大多数,却几乎不受监控。不是仁慈,是不划算。奥威尔把理由写得很直白:
It was not desirable that the proles should have strong political feelings. All that was required of them was a primitive patriotism which could be appealed to whenever it was necessary to make them accept longer working-hours or shorter rations.
他们之所以不构成威胁,理由在下一句:
even when they became discontented, as they sometimes did, their discontent led nowhere, because being without general ideas, they could only focus it on petty specific grievances. The larger evils invariably escaped their notice.
不满是有的,甚至可能很强烈,但它落不到点上。 没有一般性的概念,愤怒就只能挂在具体而琐碎的事情上:这周配给少了、那个工头很坏。大的恶从眼前经过而不被看见,不是因为它藏得好,是因为看它需要一副没人给过的眼镜。
所以自由在这里成了一个负面指标:你之所以没被管,是因为你还不值得管。 党监视党员,因为党员懂概念、会串联;不监视无产者,因为他们的不满不会汇总成任何东西。监视的边界,画在"谁有能力把不满变成理解"这条线上。
这条和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正好互补。那一条说的是被监视的代价是人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这一条说的是不被监视也未必是好消息,它可能只是一份关于你有多不重要的评估。
也接得上 新话想取消的不是词,是思想。删掉词,是让党员变得和无产者一样:不是不许他们不满,是让他们的不满没有可以组织起来的形状。 两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一条走的是删除概念,一条走的是从来不给。
种族隔离的天才,是让多数人互相为敌 讲的是同一个问题的另一种解法。南非黑人占人口八成以上,制度精巧的地方不在压住谁,而在让被压的多数彼此为敌。两边要办的事是一样的:让人数不转化成力量。 一个靠切分和互相仇恨,一个靠不给概念,而奥威尔那条更省事,因为它不需要持续维护,只要一开始就不教。
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里我整理过规则会松动的三种情形,其中一条是"下面有可以走的路"。无产者恰恰是那条路被堵死的样子:他们有人数,有怒气,缺的是把这两样接起来的那个东西。 而 战争的理由从来是食物 提醒的是,历史上真正推动过局面的不满,往往不需要什么高深概念,只需要饿。奥威尔在这一点上大概太悲观了。
——收入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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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
新话想取消的不是词,是思想:以及平克为什么认为它办不到,这一条接上了 《语言本能》。 可怕的不是被迫参加,是无法不参加:两分钟仇恨那段。 战争曾经是理智的保险丝:对权力的一段分析。 要保守一个秘密,你得先瞒住自己:温斯顿在牢里想明白的一件事。 权力不是手段,是目的本身:奥布莱恩那段自白。 疯子是只有一个人的少数派:以及…
- Isidore 被当作低等人,却表现出更多同理心
无产者是自由的,因为不值得被监视 是同一种结构的另一头: 被系统判定为不重要的人,反而落在了系统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奥威尔那里的收益是自由,这里的收益是没有被那套判据训练过的感受力。
- 表亲的专制
无产者是自由的,因为不值得被监视 是一个刺眼的对照: 在奥威尔那里,逃过国家机器的人得到了自由;而表亲的专制说明,国家机器缩回去之后,未必是自由填进来。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