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时间只是人类的想象

每年春秋初都会有固定讨论:要不要废除夏令时。我不知道该不该废,但从每年两度的一小时增减里,愈发体会到时间的虚无。时间只是人类的想象而已。火车没有普及之前,相邻的城市时间都不同。

家里一定要有一个石英钟,才能真切体会到变化。否则一不注意,全部电子设备就悄悄无声息地自动增减了一小时。

回到中国,横跨五个时区却全是北京标准时间。喀什的学生晚上十一点才开始吃晚饭,同时哈尔滨的少年已经进入梦乡。在这片唯物主义的国度,没有时差,没有夏令时,也没有多少人还记得:时间只是想象。

Sapiens 科学革命那一段,正好把这件事写成历史。英国铁路网之前,每个市镇可以有自己的本地时间,和伦敦最多差半小时。协调时刻表需要协调钟表,统一时间才从便利变成默认。

这和 想象的共同体 是同一类东西。国家、金钱、人权要靠共同相信才站得住;“此刻全国都是几点”也一样。区别在于,时区一旦嵌进铁路、手机和作息,想象就容易被当成自然。

它和 时间是局部的,也是我们的无知 也相邻,但不是一回事。罗韦利说的是物理上没有一口宇宙大钟;这里说的是社会钟。社会钟可以被立法拨快一小时,也可以被一个大国压成同一个北京时间。物理时间不管你信不信,社会时间全靠你信。

扔掉手表,时间就成了不定形的流体 是另一条实验:刻度一消失,时间就胀缩成流体。夏令时和全国统一时区做的是反向操作:把流体重新焊成同一条公共刻度,焊得太成功,人就忘记焊痕。

Back then, each British city and town had its own local time, which could differ from London time by up to half an hour. When it was 12:00 in London, it was perhaps 12:20 in Liverpool and 11:50 in Canterbury.

Yuval Noah Harari,《Sapiens》,Location 5435

——收入 读书笔记 · 零星感触 · 眼前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