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精神始于天皇，终于天皇

《心》 的结尾，先生把三十年的私人罪责接到了一个公共的日期上：

后来，在炎热的盛夏，明治天皇驾崩了。那时我觉得，明治精神始于天皇、终于天皇。受明治精神影响最深的我们这代人，以后继续活下去也终究会落伍。 这种感觉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内心。我就这么照直对妻子说了。她笑了笑，没有搭理我，接着又突发奇想似的打趣道："那不如去殉死好了。"

历史上真有人这么做了：乃木希典在天皇大丧当日与妻子一同自尽。小说里先生正是读到这条消息后决定了自己的死法。

三层意思叠在这几行里。

一、一代人的精神有起讫。 不是渐变，而是有开端也有终点——终点到了，那套价值观赖以成立的世界就不在了。见 两个时代交错的地方，生活才真正成为地狱。

二、"落伍"是先生自己下的判词。 没有人开除他。这也是我读这本书时想到的：不是他们被时代抛弃，是他们抛弃了时代。

三、妻子那句玩笑最重。 她笑了笑，没搭理，然后随口一说——而先生真的照办了。她说的是一句风凉话，他听成了一道判决。 两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用的不是同一套语言，这正是全书的病症：友情的惰性替他做了决定 说的是他和 K，这一处说的是他和妻子。

先生用一个公共事件为自己私人的罪找到了体面的出口。殉的是明治，抵的是 K。

——收入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