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陈凯歌第一次施暴以后,没有把感受改写成一时失控。他记得那是快感。

我尝到了暴力的快感,它使我暂时地摆脱了恐惧和耻辱。久渴的虚荣和原来并不觉察的对权力的幻想一下子满足了,就像水倒进一只浅浅的盘子。我在六岁那年蹲在葡萄架下,看着一只小鸟抽搐死去所种下的种子,终于有了结果。

“暂时”说出了这份快感的结构。恐惧和耻辱没有解决,只是在伤害别人时被权力感压住。盘子又浅,少量权力就能迅速灌满,也会迅速流失,于是还需要下一次暴力。

这条线从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开始。先学会对弱小者不怜悯,再进入一场把对象命名为敌人的运动,施暴时便可以同时获得正义感和力量感。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写恐惧如何压过亲爱,这里写恐惧如何转成攻击。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记录统一行动怎样取消个人,这段补上了参与者内部的奖赏。群众未必全靠命令行动。暴力本身也会提供一种短暂的解脱。

陈凯歌,《少年凯歌

这条给的是参与者一侧的动机,而这一侧通常被略过。 讨论群众暴力时人习惯问"他们怎么会相信",而陈凯歌记的是很多人根本不必相信,动手这件事本身就在支付报酬:那一刻他不再是害怕的人,也不再是被看不起的人。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是它的上游,Isidore 被当作低等人,却表现出更多同理心 是一个反例,说明处在底层不必然导向这条路。

看似利他的行为底层服务于基因的自私 那种换账本的读法在这里也用得上:把"信仰"这一栏拿掉,剩下的收支仍然算得平。昂贵信号:有成本的行动比表达更可信 提示了另一层,动手是一个代价高昂因而可信的表态,在一个必须表态的环境里,这是最有效的一种。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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