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杨绛写"三反"这场知识分子改造运动时,最惊到她的不是批判本身,是人的变化。她和钟书原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是改造不动的。
可是我们惊愕地发现,"发动起来的群众",就像通了电的机器人,都随着按钮统一行动,都不是个人了。人都变了。
关键在"都不是个人了"。运动不需要说服每一个人,它只要把人接进同一套按钮,个体的判断就让位给统一的动作。让她后怕的正是这个:本以为最稳固的本性,在群体的电流里也会松动。
底层的力是 群体规范:人会模仿亲近者、多数和强者。人本就倾向于向多数和强者靠拢,运动把这种倾向调到极限,靠拢变成了整齐划一。它也和 种族隔离的天才,是让多数人互相为敌 是同一件事的两种用法:南非那套是把多数切开、让他们彼此为敌;这里是把多数焊成一块、让他们同步行动。一个靠分,一个靠合,都是权力在组织人群,代价都是个人不见了。
杨绛,《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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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是杨绛记下的同一台机器在另一个年代的样子,而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 解释了官府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说这事是假的。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以幻想成为内心世界的王为乐
也见 外在理由越少,人越需要说服自己、自我牺牲是最霸道的激情、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 在人群的狂喜里,个性像盐溶在水中
同一件事还有另一面: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群体一旦形成,差异就会被夸大。溶解掉个性这件事本身是中性的—— 它既是舞会,也是队列 。区别只在于溶解之后,那锅水被谁端着。
-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忠诚和反叛看似冲突,前提相同时可以互相加强。忠于领袖,意味着反叛领袖指定的旧秩序。群体规范:人会模仿亲近者、多数和强者 解释了这种行为怎样变成一代人的常态,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则写发动以后个体怎样让位给统一动作。
-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是杨绛记下的同一台机器在文革之前的预演。群体思维让一致压过现实检验 给的是它的一般机制: 在一个凝聚力强的群体里,第一个不跟着做的人要单独承担全部风险。
- 我们仨
时代压进来的部分同样重。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写"三反"里人怎样整齐划一地不再是个人;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钱锺书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的护身法;紧要关头决定去留的,是最基本的感情 解释他们解放前夕为什么不走。
- 文革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杨绛写"三反",是文革之前她第一次看见运动怎样把人整齐划一地抹成非个人。这一幕的机制,正是文革的预演。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钱锺书在文革里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让红卫兵读不懂,以此保住完整的表达。 我们仨:整本书横跨这段岁月,苦难多写在字缝里。
- 昨日的世界
他解释 1914 年为什么会打起来,找不到任何理性的理由,"我今天只能用'力量过剩'来解释那次战争",四十年和平累积的内在动力要以暴力形式释放。" 最糟糕的是,欺骗我们的恰恰是我们最热爱的那种感觉:大家都抱着的乐观想法。 " 战争爆发时街上那种狂喜:素不相识的人攀谈,多年回避的人握手,一个分拣信件的邮局小职员突然有了成…
- 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记录统一行动怎样取消个人,这段补上了参与者内部的奖赏。群众未必全靠命令行动。暴力本身也会提供一种短暂的解脱。
- 裁云记:把云修剪成合规的椭圆
它和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是同一种冲动的两个对象。那边是把人修剪成统一行动、不再是个人;这边是把云修剪成统一椭圆、不许有例外。凡追求绝对整齐的权力,迟早都要对付那些天然参差的东西。它也接得上 删节比较 那套:删掉一句"违法"的话,和消灭一朵"违法"的云,用的是同一把剪刀,只不过一把伸向文本,一把伸向天空。
- 裂痕动员:真正的对峙常常是鸡蛋和鸡蛋
再加上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就凑齐了权力组织人群的三种模式。 南非那套是把多数切开、让他们彼此为敌;杨绛写的三反是把多数焊成一块、让他们同步行动;裂痕动员则是第三种,没有人在主使,它是竞争选票这件事的副产品。 前两种有责任人可以指认,第三种没有,所以也最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