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eated Equal 不是 Born Equal

《独立宣言》里的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通常译成"人人生而平等"。我以前没有特别留意 created，只觉得这句中文很顺。读到 Harari 这里才发现，"生而"把它的主语藏掉了。

created 的隐藏主语是上帝。每个人的灵魂都由上帝创造，因此在上帝面前平等，这是一个基督教命题。如果换成演化论的说法，生命并非被创造出来，每个人的基因和环境也都不同。Harari 于是故意把 created equal 改写成 evolved differently。这里与其说是在纠正中文翻译，不如说是在拆《独立宣言》底下那层已经不太容易看见的神学。

The idea of equality is inextricably intertwined with the idea of creation… 'Created equal' should therefore be translated into 'evolved differently'.

上帝从句子里消失以后，平等也不再是一个像重力那样等着人去发现的事实。它更接近 想象的共同体：明知人与人在生物学上各不相同，我们还是决定把彼此当作平等的人。这并没有让平等变得不重要，只是它的来历和我原先以为的不一样。

这一段在中译本里很容易滑过去，我后来索性切回英文版看。created、born、evolved，三个词已经把两套世界观摆在一起了。同类的词语考古，参见 词语的化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