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垮她的是对艺术的失望
读完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我写下的那段,核心是这一句:
最后压垮房思琪的不是被自己敬仰的老师性侵,不是对父母对人性的失望,也不是对升学主义的失望,而是对艺术的失望。
我当时的说法是:她不是无法想象一个饱读诗书、温良恭俭让的老师会性侵未成年学生,她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竟能坦荡荡地借文学之名行龌龊之事。
我还写了一句自问:一个真正相信中文的人,怎么能背叛这个浩浩荡荡五千年的诗以明志、思无邪的传统?还是文学本来的面目也就只是求偶的精致遮羞布。
这两种可能都涉及文学与施暴的关系:一个人可以背叛他宣讲的文学理想,也可以利用文学来掩饰伤害。
书评开头那句我留着:文学在她生命中像耀眼的明灯,然而有人利用这盏灯渐渐在接近,走到面前时,才发现拿着灯的是恶魔。
智慧只能被唤起,不能被讲授 里我记过一句边界:"智慧只能自己领悟"这句话很容易被用来给讲不清楚的东西开脱。 这一本给的是同一处危险更极端的样子,当一套语言足够漂亮、足够难被外人验证时,它同时也是最好的掩护。 施暴者读创伤文献,是为了确认自己安全 是同一个人用另一种知识做同一件事。
拥有使命感不能保证目的本身是善的 说的是目的感不替人判断目的,而这一条更靠下一层:连"读过很多好东西"也不替人判断。 知识可以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理解装进去的 讲的是背得出和想得到之间的距离,李国华那种情况是第三种:全都想得到,然后拿去用在别处。
书里那段拒绝和解的话,我不打算替她收圆:
我宁愿大家承认人间有一些痛苦是不能和解的,我最讨厌人说经过痛苦才成为更好的人,我好希望大家承认有些痛苦是毁灭的,我讨厌大团圆的抒情传统……我宁愿无知,也不想要看过世界的背面。
吃苦必须有收益,牺牲必须有代价 里王小波拒绝的正是同一次自动兑换,苦难没有造出新人,只磨练出更加坚忍的农民 是陈凯歌的版本。三处都拒绝把苦难自动解释为成长。
我那段结尾写的是:对他人的苦难多一点想象力,即使生活从来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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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他硬插进来,而我为此道歉:三个"为什么"排的是三层责任。 施暴者读创伤文献,是为了确认自己安全:同一份知识在不同人手里。 自尊心被拿来缝住她的嘴:他挑的正是她身上最好的那部分。 压垮她的是对艺术的失望:我读完那段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