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
孔飞力,1990。我 2021 年 5 月读的。
1768 年,一个关于剪辫子偷取魂魄的传言从江南起,一路蔓延到半个中国,最后惊动弘历,变成一场全国性的清剿。而孔飞力真正在写的不是这场恐慌,是它经过整个政治制度时,把这套制度的内部结构照了个透。
几条主线:
-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官府一动,普通人就拿到了一件平时够不着的东西。
-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皇帝和官僚说的从来不是一件事。
-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颟顸不需要组织,就能拖垮专制的速度。
- 与其让抵抗慢慢滋养,不如一次引爆:削发令那一步。
-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我在旁边写的是"建国之后禁止成精"。
-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全书的落点。
书里还有几处值得留着。
关于妖术为什么可怕。 他给的定义是通过对精神世界的操纵来强化个人的力量,而中国妖术的一个基本特点是:妖术的力量在于任何人都可以学到手的技巧。 不需要天赋,不需要授权,所以谁都可能是。
关于外来性。 在 1768 年的许多叫魂事件中,外来性几乎自始至终是导火线,而人们第一次见面时,这种外来性常常会因口音差异而被注意到。
关于人口流动。 那是中国历史上人口增长与商业扩展最伟大的时期之一,路上拥塞着移民与过客,商人与江湖骗子,僧人与进香者,扒手与乞丐。孔飞力提醒的是:从历史的眼光看这叫经济的生气勃勃,但对生活于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活生生的现实则是这种在难以预料的环境中为生存所作的挣扎奋斗。 这一层和 野蛮生长的希望不能替当时的苦难辩护 是同一本账。
关于江南。 北京对江南的态度是双份的:既要它的钱粮和文教,又怕它的堕落,"长江下游的社会既奢侈又腐化,如同糖果腐蚀牙齿一般腐蚀着人们的美德"。
关于信息。 他写苏州织造那一段留下一句:信息是一种权力与力量,但也与安全有关。
关于受困扰的社会。 绝大多数人没有接近政治权力的机会,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人们会对自己能否通过工作或学习来改善自身的境遇产生怀疑,于是敌意以冤冤相报的形式到处出现。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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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叫魂》里孔飞力对 1768 年那场妖术大恐慌给出的解释,而他的解释不落在朝廷那边,落在民间:
- 与其让抵抗慢慢滋养,不如一次引爆
《叫魂》里孔飞力对清初削发令的评价,跳出了通常那种残暴或愚蠢的读法:
-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
《叫魂》里孔飞力指出清廷在超自然问题上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
《叫魂》里孔飞力引了卡尔·曼海姆一句话,用来解释官僚和皇帝为什么永远说不到一起去:
- 文革
往前推两百年也有过一次。叫魂 写的是 1768 年那场妖术大恐慌,孔飞力在结尾说:旧官僚制那套颟顸迟缓虽然没人会哀悼,却"可以阻挡任何一种狂热",而后来"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见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叫魂》最后几页孔飞力说了一句不像历史学家会说的话,而它是这本书真正的落点:
-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叫魂》里孔飞力对官僚制给了一个反直觉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