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叫魂》最后几页孔飞力说了一句不像历史学家会说的话,而它是这本书真正的落点:

没有人会哀悼旧中国的官僚制度。 即使按照当时的标准,它所造成的社会伤害也已超出了仅仅压碎几个无依无助的游民踝骨的程度。但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它的特性却可以阻挡任何一种狂热。

没有这样……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

他在整本书里花了三百页证明这套官僚制多么颟顸、腐败、无能,然后在结尾说:正是这些毛病救了很多人的命。

理由在前一条里: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官僚机器本身颟顸迟缓的工作方式,就足以使抵制专权的诡计得逞。 弘历要在全国范围内清剿妖党,各省一路拖、一路推诿、一路让供词在上级翻掉,结果是这场恐慌被稀释掉了。

他还点出了那时候缺的另一件东西:

那种由睚眦必报的领导人和狂热激动的民众勾结起来对付共同敌人的狂暴结合(这正是现代政治"运动"的表征),还是一件要到遥远的将来才会发生的事。

所以这本书写的是 1768 年,指的是 1966 年。 文革 那一页收的正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样子。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是同一件武器隔了两百年的两次发放,差别在于第二次没有那道减速带了。

这条给的判据很实用,也很不舒服:评价一套制度,不能只看它在正常状态下有多低效,还要看它在最坏的状态下能挡住什么。 去中心化:限制错误的扩散半径 是同一件事的正面说法,消除小波动是在喂养一次大崩溃 是它的塔勒布版本:把所有摩擦都优化掉的系统,跑得快,也不再有任何东西能拦住一次跑偏。

战争曾经是理智的保险丝 是同一形状的另一个版本:一个系统会不会失控,取决于它有没有一处必须兑现的地方,而那处地方常常长得不好看。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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