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叫魂》最后几页,孔飞力重新评价了旧官僚制度的作用:

没有人会哀悼旧中国的官僚制度。 即使按照当时的标准,它所造成的社会伤害也已超出了仅仅压碎几个无依无助的游民踝骨的程度。但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它的特性却可以阻挡任何一种狂热。

没有这样……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

书中写了官僚制的颟顸、腐败和无能,结尾却提醒读者,其中一些迟缓与牵制,也可能阻碍迫害的扩大。

理由在前一条里: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官僚机器本身颟顸迟缓的工作方式,就足以使抵制专权的诡计得逞。 弘历要在全国范围内清剿妖党,各省一路拖、一路推诿、一路让供词在上级翻掉,结果是这场恐慌被稀释掉了。

他还点出了那时候缺的另一件东西:

那种由睚眦必报的领导人和狂热激动的民众勾结起来对付共同敌人的狂暴结合(这正是现代政治"运动"的表征),还是一件要到遥远的将来才会发生的事。

书中对现代政治运动的这段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 1966 年。 文革 那一页收的正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样子。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也写到了政治动员如何扩大伤害;它们与叫魂案的具体条件仍需分别看待。

这条给的判据很实用,也很不舒服:评价一套制度,不能只看它在正常状态下有多低效,还要看它在最坏的状态下能挡住什么。 去中心化:限制错误的扩散半径 是同一件事的正面说法,消除小波动是在喂养一次大崩溃 是它的塔勒布版本:减少摩擦时,也需要检查是否一并移除了限制错误扩散的办法。

战争曾经是理智的保险丝 是同一形状的另一个版本:一个系统会不会失控,取决于它有没有一处必须兑现的地方,而那处地方常常长得不好看。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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