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学唯一的原则是：只要能用就行

《生命的催化剂》里一个让物理学家栽跟头的地方。

破解遗传密码的先驱之一是 George Gamow（提出宇宙大爆炸理论的那位）。他成立过一个"RNA 领带俱乐部"，成员限二十人，对应二十种氨基酸。物理学家进入生物学，带着一种期待：自然应该是优雅的。

可密码表本身不优雅：四种碱基三个一组，能编出 64 种密码子，却只用来编码 20 种氨基酸。 冗余得厉害，有些氨基酸对应一个密码子，有些对应好几个。Gamow 会问的正是这个问题：

You might ask why nature would evolve a system that uses so many codons—64 in total—to encode only 20 words (or amino acids). Isn't there a more graceful way of structuring the code?

Cech 的回答是这一条的核心：

In physics, events are largely predictable. If you know Maxwell's equations, you can solve your classical physics problem. But with biology, the only rule is: whatever works. Once a system, however convoluted it may seem, starts to work well, it gets locked into place by evolution and becomes very hard to change. The fact that a good engineer could devise a more straightforward or more efficient system is irrelevant.

一套系统只要开始运转良好，就会被演化锁死，此后极难更改。一个好工程师能设计出更简洁高效的方案，这个事实无关紧要。

这条比它的生物学出处走得远。遇到"为什么这个东西设计得这么难看"的问题，可以先问：它是被设计出来的，还是被锁死的？ 遗留代码、法律条文、公司流程、键盘布局，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检查：除了理想方案，还要问当初什么先跑通了，以及后来改动的代价有多大。

演化会从你没想到的角度解题 是同一条原则的另一面：既然只认"能不能用"，那它找到的通路就不必是你设想的那条。进化失调 则是被锁死之后的账单：环境变了，那套凑合的方案还锁在那里。

人择原理：能提出问题本身已经筛选了宇宙 是另一条不诉诸设计的解释路数：它说世界看起来适合我们，是因为不适合的那些世界里没人能提问；这条说系统看起来别扭，是因为先跑通的那版被锁死了。两者都在回答"为什么它偏偏是这个样子"，而且都不需要一个设计者。

——收入 一得

看它的邻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