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脸用一亩六分地扛住了整个时代
《生死疲劳》里最硬的那个人,是从头到尾拒绝加入人民公社的单干户蓝脸。他的抵抗方式不是喊,是把自己那一亩六分地一犁一犁地种下去,五十年没有动摇。
这种抵抗几乎全靠时间差完成。因为不愿意和其他人在同一个时候下地,他白天很少行动,常常等到夜里才在月光下独自犁地。整个村庄的政治生活发生在白天,他就搬到夜里去过完自己的一生,和月亮成了唯一的同事——他向月亮敬酒 的那一段,写的就是这份长达十几年的搭档情谊。
值得注意的是他从未试图说服任何人。运动一场接一场地过去,他不辩论、不联络、不上访,只是不签字。集体化时代逼所有人表态,而表态是一种可以被逐级加码的东西;他退到"我只种我这块地"这个最小的、不可再退的位置上,反倒谁也拿他没办法。
所以这条和 个体的脆弱造就集体的反脆弱 恰好反着看:集体一次次转向,靠的是把个体全部卷进去;而正因为村里还剩下一个不肯被卷进去的人,那五十年才留下了一个对照组。野蛮生长的希望不能替当时的苦难辩护 讲的是不要用后来的好替当时的坏开脱,蓝脸这块地就是当时那个"坏"的活证据,它一直在那儿,谁也没能把它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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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最后都回到那块地里
《生死疲劳》最后,蓝脸那一亩六分地 变成了一块墓地。西门闹和白氏葬在这里,迎春葬在这里,驴、牛、猪、狗葬在这里,西门金龙也葬在这里。半个世纪里所有互相斗争、互相举报、互相不肯低头的人和畜生,最后全部躺进同一块从没被集体化过的土地。
- 生死疲劳
印象深刻的人是蓝脸。蓝脸用一亩六分地扛住了整个时代,他退到最小的、不可再退的位置上不签字;他在月光下向月亮敬酒,因为夜里只有月亮陪他犁地;最后 所有人最后都回到那块地里,那块地成了所有人和畜生共同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