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中田梦见自己能识字

《海边的卡夫卡》 里我读到最难过的一段。中田是个因童年事故失去读写能力的老人,他对星野说:

可是星野君,中田我这几天老是做梦,在梦里中田我可以认字。不知因为什么可以认字了,脑袋不再那么不好使了。中田我高兴得跑去图书馆,看一大堆书,心想能看书原来竟这么妙不可言,就一本接一本看下去。不料房间里的灯突然一下子灭了,变得漆黑一团。有人把灯关了。 什么也看不见,不能继续看书了。于是醒了过来。即使是在梦中,能识字能看书也实在美妙得很。

最后那句是全段的重量所在。醒来之后他不抱怨灯灭了,也不抱怨梦是假的——他记住的是那段能读的时间,并且认为那已经很好了。

这段之所以难过,不是因为中田失去了什么,是因为他没有把它当成失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所以连遗憾都不完整。而读者知道。

还有一处让人不安的细节:梦里是"有人把灯关了"。不是灯坏了,不是天亮了——是有人。连在梦里,那种被剥夺的形状都保留着施动者。

这本书里能读书的人很多——大岛、佐伯、卡夫卡都泡在图书馆里。只有最想读的那个读不了。

也见 阅读是一项复合技能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命名让我们看见本来看不见的东西

——收入 摘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