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是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
《写在人生边上》的《论快乐》里，钱锺书先拆掉一个词：
"永远快乐"这句话，不但渺茫得不能实现，并且荒谬得不能成立。
然后给了那个比喻：
快乐在人生里，好比引诱小孩子吃药的方糖，更像跑狗场里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几分钟或者几天的快乐赚我们活了一世，忍受着许多痛苦。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希望它再来，这三句话概括了整个人类努力的历史。
电兔子的比喻写出了不断追逐的感觉。快乐可以短暂得到，却很难一直留住。
快乐一旦有了媒介，媒介就比快乐更重要 里克氏关注另一种偏移：一样东西被选作通往快乐的路径，注意力就全花在路径上，目的被手段吃掉。 自激：舒服了还要更舒服 记录了王小波对欲望不断提高的描述，球门柱不肯停下来 和 狄德罗效应：一次消费会改写周围物品的标准 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并读。
钱锺书接下来那一步和这些都不同，他不打算逃出跑道。 他说把快乐分成肉体的和精神的是最糊涂的分析，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的，尽管快乐的原因是肉体上的物质刺激，由此得出：
发现了精神是一切快乐的根据，从此痛苦失掉它们的可怕，肉体减少了专制。精神的炼金术能使肉体痛苦都变成快乐的资料。 于是，烧了房子，有庆贺的人；一箪食，一瓢饮，有不改其乐的人。
这是斯多葛那一路的说法，见 想象失去，才知拥有的价值 和 孤独穿过去，才是寂然独立。而他自己也知道这条路的代价，所以紧接着写了一句我很喜欢的：矛盾是智慧的代价，这是人生对于人生观开的玩笑。
没有痛苦的世界里，人性也就消失了 和 吃苦必须有收益，牺牲必须有代价 是这条必须同时带着的两句限定，尤其是后一句：说痛苦可以变成快乐的资料，和说吃苦本身有价值，中间只隔一层纸。
Links to this note
- 写在人生边上
回忆的想象力太丰富，所以他干脆不回忆：他不写回忆录的理由。 快乐是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论快乐》。 人不是因为有幽默而笑，是会笑而借笑掩饰没有幽默：《说笑》。 假道学会弄假成真：世界上不少真货色都是从冒牌起的。 超自我的观点：能把是非跟利害分开：他给人下的定义。 偏见是思想的放假：以及思想家为什么应当耳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