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门槛是余粮，不是聪明
《枪炮、病菌与钢铁》解释为什么狩猎采集社会没有文字，理由不在脑子：
狩猎采集社会没有发明出文字，甚至也没有采用过任何文字，因为它们既没有需要使用早期文字的机构，也没有生产为养活文字专家所必需的剩余粮食的社会机制和农业机制。
从头发明一套书写系统极其困难：你得先想出把连续语流切成单位（词、音节还是音素），还要学会在音量、音高、语速、口音的所有正常变化中辨认出"同一个音"，再决定书写系统该忽略掉哪些变化，最后才轮到设计符号。历史上无可争辩的独立发明只有两例：公元前 3000 年略早的苏美尔人，和公元前 600 年的墨西哥印第安人（埃及和中国可能也是独立的）。其余所有民族都是借用、改造，或至少受了现有系统的启发。
Diamond 由此区分了两种传播：
- 蓝图复制：拿到一份详尽的设计直接复制或修改。
- 思想传播：只接收到"这件事能做成"这个基本思想，细节全靠自己重新发明。
知道一件事可以做到，本身就是巨大的信息。 后者听起来很弱，实际杀伤力很大：一旦苏美尔人和早期墨西哥人发明出文字，"其他一些独立的造字实验的可能性就被取消或中止了"：别人不必再花几百上千年做造字实验。
关于文字最初拿来干什么，Diamond 引了列维-斯特劳斯那句：
古代文字的主要功能是"方便对别人的奴役"。
最早的书写系统直接从记账技术长出来，非专职人员的个人使用是很久以后的事：那时书写系统才变得比较简单、也更富于表现力。
这条把"文明程度"这个说法拆开了：文字不是聪明的证据，是余粮的证据。 它落在 地理开局决定了谁先跑起来 那条因果链的下游，也正是 新几内亚开局太难，因为猪拒绝犁地 卡住的地方：没有畜力就没有余粮，没有余粮就养不起写字的人。
顺带一条关于中国的观察：欧亚大陆西部产生过太多书写系统（苏美尔楔形文字、埃及象形文字、赫梯文字、弥诺斯文字、闪语字母），中国则只产生了一种得到充分证明的书写系统：它在华北完善后流传各地，预先制止了其他不成熟系统的发展。这和 最优的分裂程度 是同一个机制：统一让一套方案彻底占领全场，代价是别的实验没机会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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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败者的命运取决于人口密度
这和 病菌的症状就是它的传播策略 用的是同一个动作：换一本账来记，善恶的判断就翻面了。战争的理由从来是食物 讲的是战争为什么打起来，这一条讲的是打完以后按什么结算，而两条的答案都指向余粮。余粮怎么一步步长出阶层、文字和常备兵，见 文字的门槛是余粮，不是聪明 和 地理开局决定了谁先跑起来。
- 新几内亚开局太难，因为猪拒绝犁地
"猪拒绝犁地"这一条落在 驯化的安娜·卡列尼娜原则：条件要全部满足 上：猪满足了食物价值和繁殖速度，却缺了畜力这一项，于是新几内亚拿到的是一副条件不全的牌。 没有大型畜力，剩余粮食就出不来；没有余粮，文字、专业分工和集权国家全都无从解锁。
- 枪炮、病菌与钢铁
驯化的安娜·卡列尼娜原则：条件要全部满足：为什么斑马、灰熊、猎豹都没被驯化。 病菌的症状就是它的传播策略：咳嗽和腹泻不是副作用，是设计。 文字的门槛是余粮，不是聪明：狩猎采集社会不是想不到文字，是养不起写字的人。 需要不是发明之母：发明常常先于需求，而既得利益能把烂方案锁死。 最优的分裂程度：中国的统一和欧洲的破碎，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