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杨绛写"三反"这场知识分子改造运动时,最惊到她的不是批判本身,是人的变化。她和钟书原以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是改造不动的。
可是我们惊愕地发现,"发动起来的群众",就像通了电的机器人,都随着按钮统一行动,都不是个人了。人都变了。
关键在"都不是个人了"。运动不需要说服每一个人,它只要把人接进同一套按钮,个体的判断就让位给统一的动作。让她后怕的正是这个:本以为最稳固的本性,在群体的电流里也会松动。
底层的力是 群体规范:人会模仿亲近者、多数和强者。人本就倾向于向多数和强者靠拢,运动把这种倾向调到极限,靠拢变成了整齐划一。它也和 种族隔离的天才,是让多数人互相为敌 是同一件事的两种用法:南非那套是把多数切开、让他们彼此为敌;这里是把多数焊成一块、让他们同步行动。一个靠分,一个靠合,都是权力在组织人群,代价都是个人不见了。
杨绛,《我们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