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和亚当·斯密看见了同一件事，用途正相反

《政治学通识》里包刚升点出一处很少被认真对待的对照。韩非说：

医善吮人之伤，含人之血，非骨肉之亲也，利所加也。故舆人成舆，则欲人之富贵；匠人成棺，则欲人之夭死。人不贵，则舆不售；人不死，则棺不买，情非憎人也，利在人死也。

医生肯吸病人伤口的血，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有利可图；造车的希望别人富贵，做棺材的希望别人早死，不是因为恨谁，是利在人死。

这和亚当·斯密那句"我们的晚餐不来自屠夫、酿酒师和面包师的恩惠，而来自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切"是同一个观察，而韩非早了两千多年。

分歧不在观察上，在用途上。 包刚升的概括是：

在西方近代的自由主义传统中，经济人假设被提出以后，他们倾向于认为掌握政治权力的人可能由于自利而胡作非为，所以有必要对政治权力和掌权者进行约束。但是，韩非从君王的角度看这件事。

同一条人性定律，一边推出了"所以要约束掌权者"，一边推出了"所以君王可以用赏罚驾驭臣下"。 定律本身不含方向，方向来自谁在读它。

病菌的症状就是它的传播策略 讲的正是这个动作：换一本账来记，同一个事实的性质就变了。 叫它刺还是叫它骨头，取决于你想不想吃这条鱼 是它在日常语言里的样子。

看似利他的行为底层服务于基因的自私 是这套记账方式在生物学里的版本，而 自然为整体优化，不为你 里我记过那一步滑动："事情就是这样运作的"是一个观察，"所以该这样"是一个主张，中间那步常常被跳过去。韩非和斯密各自跳的是不同方向的那一步。

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是自由主义那条路走到底的结论，而 权力不是手段，是目的本身 里奥布莱恩取消了全部托词，在韩非的框架里那反而是最自洽的样子。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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