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权力不是手段,是目的本身

1984里奥布莱恩那段自白,最刺人的不是它残忍,是它取消了所有解释:

The Party seeks power entirely for its own sake... Not wealth or luxury or long life or happiness: only power, pure power.

One does not establish a dictatorship in order to safeguard a revolution; one makes the revolution in order to establish the dictatorship. The object of persecution is persecution. The object of torture is torture.

他还专门把自己和前人区分开:纳粹和布尔什维克在方法上很接近,但他们从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动机。 他们假装(也许真的相信)自己是不情愿地、暂时地夺权,拐个弯前面就是人人自由平等的乐园。"我们不是那样。我们知道没有人夺权是打算交还的。"

这段的力量在于它把"手段与目的"这套解释框架整个取消了。 只要一个政权还宣称权力是为了别的什么(安全、繁荣、民族复兴),批评它就有一个着力点:拿它自己的目标去衡量它的手段。奥布莱恩堵死了这条路。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段话在现实里的适用性要打折扣。 盗贼统治和好政府的差别,只在再分配的比例 给的是 Diamond 数出来的四种办法,第四条就是制造一套为这种安排辩护的意识形态或宗教。也就是说,真实的统治者恰恰需要那层伪装,而且伪装本身是四件必需品之一,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 一个像奥布莱恩这样坦白的政权,在 Diamond 的模型里活不长。

政治合法性:为什么统治需要一个理由 从另一头说了同一件事:现代性拆掉了天然等级之后,统治和服从都需要一个经得起质疑的理由。奥布莱恩宣称自己不需要理由,这在小说里是恐怖的顶点,在现实中更像一个不稳定态。

所以在读这一段的时候想的是:它不是对某个真实政权的描述,是一个思想实验,用来测试"如果把所有托词都撤掉,还剩什么"。 答案是权力本身。而现实中的价值在于反过来用:当你听到一套解释权力的说辞时,可以问它像不像奥布莱恩那样能自洽地不要解释;不能,就说明那层解释是承重的,而承重的东西可以被拆。 规则很严,也可能只是在保护分赃 讲的正是怎么拆。

替人类保管真相的人,必在攫取真相的利益 从另一头合上了这个夹子。那一条说的是隐瞒者必得利,就算他真心相信自己是为大家好;奥布莱恩省掉了"真心相信"这一步,直接承认得利本身就是目的。两条一起用,就没有留给"我是为你好"的位置了。

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给的是不需要奥布莱恩这种坦白也成立的版本:要让规则转向多数人,得先说服制定规则的人主动吃亏,这一步在结构上就没有动力。 现实里的政权不必承认目的是权力,它只要一直握着定规则的那支笔。 ——收入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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