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管锥编》是 文革 时期写成的,用的是艰深文言。有人责备钱锺书不用白话、不用浅易文言。杨绛的解释是,这份晦涩本身就是策略。
当时,不同年龄的各式红卫兵,正逞威横行。《管锥编》这类著作,他们容许吗?钟书干脆叫他们看不懂。他不过是争取说话的自由而已,他不用炫耀学问。
看不懂,是护身。在容不下这类著作的年头,把话说到审查者读不进去的深处,作品就能带着完整的内容存活下来。晦涩不是卖弄,是在没有自由的环境里,替表达争一点空间。
这正是 删节比较 那套现象的反面。删节比较记录的是内容被拿掉,为了能进入中国读者手里而丢了几句;这里内容一句没少,被拿掉的是可读性,只让审查者读不进来。一个是外力删去内容,一个是作者主动关上门。两种都是围绕"说话的自由"的攻防,方向恰好相反:那边是删,这边是藏。
杨绛,《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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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mlet
几处和别处接得上的: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和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疯话有方法」那条的两个现代亲戚;别靠摘要略过大师的智慧 正好用在 To thine own self be true 被单摘出来这件事上。 ——收入 书架
- Hamlet 的疯话有方法,因为装疯本来就是行动的一部分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是同一种做法: 用一个不会被当真的形式把真话放出去,代价是没人信,收益是永远不必撒谎。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它在文革里的版本,钱锺书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
- 我们仨
时代压进来的部分同样重。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写"三反"里人怎样整齐划一地不再是个人;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钱锺书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的护身法;紧要关头决定去留的,是最基本的感情 解释他们解放前夕为什么不走。
- 文革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杨绛写"三反",是文革之前她第一次看见运动怎样把人整齐划一地抹成非个人。这一幕的机制,正是文革的预演。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钱锺书在文革里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让红卫兵读不懂,以此保住完整的表达。 我们仨:整本书横跨这段岁月,苦难多写在字缝里。
-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电影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同一段岁月里另一种钻空子的办法,钱锺书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让人读不懂就查不了。 两条都说明审查的执行面总比它的意图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