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管锥编》是 文革 时期写成的,用的是艰深文言。有人责备钱锺书不用白话、不用浅易文言。杨绛的解释是,这份晦涩本身就是策略。

当时,不同年龄的各式红卫兵,正逞威横行。《管锥编》这类著作,他们容许吗?钟书干脆叫他们看不懂。他不过是争取说话的自由而已,他不用炫耀学问。

看不懂,是护身。在容不下这类著作的年头,把话说到审查者读不进去的深处,作品就能带着完整的内容存活下来。晦涩不是卖弄,是在没有自由的环境里,替表达争一点空间。

这正是 删节比较 那套现象的反面。删节比较记录的是内容被拿掉,为了能进入中国读者手里而丢了几句;这里内容一句没少,被拿掉的是可读性,只让审查者读不进来。一个是外力删去内容,一个是作者主动关上门。两种都是围绕"说话的自由"的攻防,方向恰好相反:那边是删,这边是藏。

杨绛,《我们仨

——收入 读书笔记 · 零星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