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人与查塔姆群岛：一场天然的对照实验

读 《枪炮、病菌与钢铁》时记下的一段：

太平洋无数星罗棋布的大小岛屿为人类学研究提供了非常难得的近乎无干扰的天然对照试验样本。新西兰岛上的毛利人和另外一个小岛上的土著，1000 年前祖先同源，1000 年内由于地理环境导致小岛土著最终被毛利人屠戮殆尽。核心点就在于人口数量。

新西兰虽然也是个岛，但大到足以支撑起农业大型部落。人类学会种植后，渐渐不再 hunt and gather，有了粮食盈余，然后产生一系列社会分化，部落定居，为了囤积的粮食和牲畜开始不得不用战争解决冲突，富余粮食支撑起越来越大的战士阶层，战士也变得越来越骁勇善战。

而小岛上同样的人种，因为基数太小，始终没有形成社会分化，还是原始的采集捕猎。最终被 1000 年前同种同源的毛利人登岛后屠戮殆尽。

书里的机制补得更细：查塔姆群岛气候寒冷，毛利人带去的热带作物种不活，移民别无他法，只得重新回到狩猎采集生活。而狩猎采集就产不出可供再分配和贮藏的余粮，也就养不活不事狩猎的手艺人、军队、行政官员和首领。他们甚至通过阉割一些男婴来减少人口过剩的冲突。

这个结果清楚地表明了环境在很短时间内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经济、技术、政治组织和战斗技巧。

这段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把变量控住了：同一个族群、同样的起点、只隔了一千年，唯一变的是脚下那块地。 血统、文化、智力这些解释在这里全部失效：两拨人本来就是同一批人。

历史学很难做对照实验，Diamond 在尾声里承认这一点：历史学家的困境类似天文学家、气候学家和演化生物学家，都无法做可复制的对照实验，变数太多，每个系统都独一无二。 所以太平洋群岛这种"自然实验"才格外值钱：它是历史难得自己送上门的一次分组。

这条也是 地理开局决定了谁先跑起来 最小尺度的演示：不必跨大陆，一千年、两座岛就够了。至于莫里奥里人为什么是被屠戮而不是被收编，战败者的命运取决于人口密度 给了机制：走不掉，又没有余粮可供收贡，留着就没有用处。

我自己那段总结里"为了囤积的粮食和牲畜开始不得不用战争解决冲突"，和 战争的理由从来是食物 是同一个判断从两本书里冒出来：那边 Stratt 说古代战争打的从来是农田和耕种农田的人，宗教和荣光只是托词。两边合起来更完整：余粮既是战争的战利品，也是养得起常备战士的前提。

——收入 一得 · 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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