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爱的两端:神圣感与性欲

《心》 里先生描述他对小姐的感情:

我对她怀有近乎信仰崇拜似的爱。我竟然把这个只适用于宗教的词语用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这也许会使你感到惊讶吧,但我至今仍然坚信不疑。我坚信真正的爱与宗教信仰并没有什么不同。每当我看到小姐的面容,就会觉得自己也变得漂亮起来;每当我想到她,就会觉得自己也立刻变得超凡脱俗。

如果说"爱"这种奇妙的东西有两端——高的那一端是神圣感,低的那一端是性欲,那么我的爱无疑抓住了高的那一端的顶点。 当然我也是人,难免对肉欲有着渴望。可是每当我看着她、想着她的时候,我的眼睛和内心却完全不带一丝肉欲。

这段写得很美,但它同时是一份供词。

把爱装进"高低两端"这个刻度,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先生需要证明自己抓住的是顶点,说明他心里那杆秤一直在称;而一个真正不带肉欲的人,不会反复声明自己不带肉欲。他为这份感情所做的辩护越精致,后面对 K 下手时的自我说服就越顺手——那也是同一套"我在更高处"的语法。

这正是 《彷徨少年时》 里德米安要拆的东西:世界的另一半被推给了魔鬼。黑塞的诊断是,把一半划归罪,剩下的那一半就得靠不停地表白来维持。先生是这套结构的完美病例——他把自己的爱供在了神龛上,然后在神龛底下做了那件事。

也见 奇妙情话激情靠阻碍活着

——收入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