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诚实，是把对自己不利的结果也发表出来

《别闹了，费曼先生》最后一章是费曼在加州理工的毕业演讲。他讲到一种自己称为科学正直的品质，而那条原则可以压缩成一句：

If you've made up your mind to test a theory, or you want to explain some idea, you should always decide to publish it whichever way it comes out. If we only publish results of a certain kind, we can make the argument look good. We must publish both kinds of results.

只发表支持自己的那一半，不需要说任何一句假话，就能让一个错的结论看上去证据充分。 这种不诚实不容易从单篇论文中看出来，因为被选中的结果本身可以是真的。

同一段演讲里他还提到一件更麻烦的事：一位研究生想重做一个已有的心理学实验，教授告诉她不行，那个实验已经做过了，重做是浪费时间。如果不允许重复实验，第一次做出来的结果就缺少了重新检验的机会，无论它当初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条正好照见我自己踩过的一次坑。QWERTY 锁死的故事，本身可能就是被锁死的说法 里，那些证明 Dvorak 键盘更快的实验源头基本通向持有该键盘专利的 Dvorak 本人，而 1956 年一项结论相反的对照实验在整条引用链上被漏掉了。那个案例也提示了选择性呈现证据的风险：不利的结果没有进入熟悉的说法。

弗洛伊德的伪科学问题：反向形成 是同一把尺子量另一个对象：一个理论如果正反两种结果都能解释，它就没有可以被推翻的地方。亨普尔悖论：一只白猫为什么会证实乌鸦都是黑的 从形式那一侧说明为什么"支持性证据"这个说法本身要小心。

演讲结尾，费曼祝愿毕业生有保持正直的自由：

So I have just one wish for you—the good luck to be somewhere where you are free to maintain the kind of integrity I have described, and where you do not feel forced by a need to maintain your position in the organization, or financial support, or so on, to lose your integrity.

他把正直当成一件需要运气才能负担得起的事，而不是一件光靠意愿就能做到的事。 这一句比整条原则更实在：能不能诚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所处的位置允不允许你诚实。 建议的可信度取决于建议者承担多少后果 则从听者一侧提醒，先看这个人说真话会失去什么。

——收入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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