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书蠹和学者的差别,在记忆还是哲学

《基督山伯爵》里法里亚长老在狱中教唐泰斯,说过一句把学问一刀切开的话:

学过的东西,不一定是懂得的东西。有两种人,一种是书蠹,一种是学者:记忆造就前一种人,哲学造就后一种人。

唐泰斯接着问哲学可不可以学,长老的回答更进一层:

哲学是学不到的;哲学是天才所应用的既得知识的总和。

这两句摆在一起有点自相矛盾,而矛盾的地方正是它有意思的地方。 前一句说记忆不等于理解,后一句说理解那部分教不了。于是这位老师明确告诉自己的学生:我能给你的只是前一半。 他后来也说了,教完数学、物理、历史和三四种语言之后,"您就和我知道得一样多了"。

知识可以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理解装进去的 是同一条判据的现代版本,费曼那些巴西学生能一字不差背出整段内容,因为那些词对他们"只是人造的声音"。书蠹这个词他没用,说的是同一种人。

智慧只能被唤起,不能被讲授 是它的乐观版本:真正的智慧藏在个人心底,导师的作用是唤起。而法里亚这句不同,他没说唤起,他说学不到。 两条的差别在于唤起假设那东西已经在里面,长老不假设。

重复对方的话,同时也是在替自己整理信息 给的是一个便宜的检验办法,思想压缩:复杂表达有时意味着理解尚未完成 给的是另一个。两条都用输出来分辨自己是哪一种人。

要留一句边界。 "哲学是天才的总和"这种说法有它的风险,以愚蠢教人,是善良的人能犯的最重的罪 里王小波正好顶着这条:人可以发展自己的智力,所以后天的低智算不了无辜。 把理解力说成天赋,等于免掉了发展它的责任。

反图书馆用未读之书标记知识的边界 和法里亚那句五千册里选一百五十本就够终生受用正好对着:一个主张让未读的书留在视野里,一个主张把书单砍到极小。两条共用同一个前提,即读过的数量本身不说明任何事。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看它的邻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