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愚蠢教人，是善良的人能犯的最重的罪

《沉默的大多数》里王小波把善恶的坐标整个挪了一次：

现在我认为，愚蠢是一种极大的痛苦；降低人类的智能，乃是一种最大的罪孽。所以，以愚蠢教人，那是善良的人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决不可对善人放松警惕。

他给的理由是可算的： 假设被大奸大恶之徒所骗，心里还能明白自己上了当；而被一个真心为你好、并且真心相信自己那套的人教蠢了，连察觉的能力都一并被拿走了。

接着他堵死了那条最常见的辩护：

一般人认为，善良而低智的人是无辜的。假如这种低智是先天造成的，我同意。但是人可以发展自己的智力，所以后天的低智算不了无辜。

于是判断的顺序被倒过来了：明辨是非的前提是发展智力、增广知识，而不是相反。 他自己下的结论是"低智、偏执、思想贫乏是最大的邪恶"，并且照这个标准，"别人说我最善良，就是我最邪恶时"。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是同一处的另一半，阿伦特强调艾希曼的问题不必出自恶意。两条合起来是一整条：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可以问责的状态，而不是可以拿来免责的理由。 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讲的是第三种成因，投入本身会让思考停下来。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提示了这件事在制度上的形状，而王小波点破的是执行这套教育的人自己是善意的，这也正是它最难被追究的原因。

他后面还有一句更痛的：我们这个民族总是有很多的理由封锁知识、钳制思想、灌输善良，因此有很多才智之士在其一生中丧失了学习、交流、建树的机会，没有得到思想的乐趣就死掉了。想到我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个，我就心中黯然。

要留一句边界。 这套标准把智力放在伦理的前面，用起来很容易滑成看不起人。王小波自己也说了"我不想把这个标准推荐给别人"。智力不能代替给予和接受感情的能力 是必须同时带着的那句：Charlie 的智商从 68 涨到 185，感情能力一分没长。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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