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鸟行状录
村上春树。冈田亨辞了职——"倘旷日持久,我这一生势必在那里消耗殆尽。毕竟已年届三十"——在家煮意面、找失踪的猫,然后妻子久美子也消失了。他最后爬进院子里那口枯井,坐在彻底的黑暗里。这本书我划得最密的就是井底:扔掉手表,时间就成了不定形的流体、井底见星:拘囿的窗口反而带来亲切,还有饥饿原来"近乎纯粹的肉体疼痛,一如锥刺或绳绞"。
书的开头就把主题问出来了——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果真可能吗。久美子的消失和她后来那封信,是这个问题最狠的作答。
我最喜欢的人物是十六岁的笠原May。她一边替假发公司做秃头调查(顺带讲透了假发的生意经:一旦启用就注定一直用下去,"跟药品经销商一回事,一旦抓住客人,那人就一直是客人"),一边说出全书最重的话——因为会死,人才急着思考。说这话之前,她刚把井盖严严实实盖上,把冈田亨封在井底。她还说,人怕秃,"大概因为秃容易使人想起人生末日",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遭受磨损。
战争那条线里,间宫中尉的蒙古草原辽阔得让人"正在失去轮廓"(收进 自然描写),他的一句"我的人生真像是一场梦"垫在全书底下;关于日军轻视兵站、把"装备不足也舍身勇敢作战"当武士道的那段冷静分析,也一直记得。反派绵谷升说"大凡事物既是复杂的,同时又是极其简单的……动机乃是欲望之根",把世界化约成一条根;冈田亨的回应是去看水母——"它们自有它们的生命意志",并非随波逐流。我站水母这边。
零碎处:肉桂那条打得无懈可击的领带(收进 人物描写);久美子信里那段热泥沼(收进 情色描写也是文学的永恒母题);猫回来那晚,"伸出手可以触及什么,可以感觉到某种温煦,这委实令人快意"。还有一句划进 Book Lines 的:
你肯定得承受很多很多东西,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就像雨落荒原。
它和 挪威的森林、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 在园子里凑成了村上一族:挪威写的是心上的硬壳,这本写的是井底的黑暗,一个向内,一个向下。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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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底见星:拘囿的窗口反而带来亲切
奇鸟行状录 里有两次看星星,方向相反。少年时在山顶看满天繁星,看着看着害怕起来:
- 人物描写
奇鸟行状录 里肉桂的出场则是用一条领带写人:
- 因为会死,人才急着思考
奇鸟行状录 里最重的一段话,出自十六岁的笠原May——她刚把井盖盖上,对着井底的冈田亨说:
- 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果真可能吗
奇鸟行状录 开篇就把这个问题摆在桌上:
- 情色描写也是文学的永恒母题
当年让我"不待见"的村上,后来恰恰给了我另一类样本。奇鸟行状录 里久美子那封信,把欲望写成一场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塌方——"感觉上就好像天空'嗵'一声砸在自己头上","我的肉体就好像在热泥沼中往来翻滚,我的意识汲取其快感,膨胀得直欲爆裂"。它一点也不为读者的爽而写:那封信是写给丈夫的,每一句快感都同时是一句伤害。这大概就是…
- 扔掉手表,时间就成了不定形的流体
奇鸟行状录 里冈田亨在井底做过一个实验:决心不再看表。先是戒不掉——"越是力图忘记时间,便越是禁不住考虑时间",眼珠不由自主转向手表,像戒烟一样痛苦,最后索性把表扔进背囊。然后时间变了:
- 自然描写
奇鸟行状录 里间宫中尉的蒙古草原是另一路——景大到把人溶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