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帖的字有黏性
钱锺书和杨绛常一同背诗,背着背着发现了一个小规律,可以拿来反过来检验一首诗。
我们发现,我们如果同把某一字忘了,左凑右凑凑不上,那个字准是全诗最欠妥帖的字;妥帖的字有黏性,忘不了。
这里藏着一个可迁移的判据:贴切度可以用记得住不记得住来测。真正妥帖的字长在该在的位置上,念一遍就黏住了;忘得掉、还得左凑右凑的,往往是这首诗里最不该在那儿的字。忘记不是记性的问题,是那个字本身不够对。
它给 翻译要保留原文制造文学效果的方式 补了一个可操作的把手。译文好不好,除了看意思对不对,还可以看它妥不妥帖,读一遍能不能黏住。也和 思想压缩:复杂表达有时意味着理解尚未完成 相通:找到那个唯一妥帖的字,和把一个想法压到不能再省,是同一种"对了就到位"的状态;反过来,凑不上、记不牢,多半说明还没找到最合适的那一个。
杨绛,《我们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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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 has a nice ring to it
和 妥帖的字有黏性 是一回事的两种语言版本。
- Polonius 说简洁是才智的灵魂时,自己正在滔滔不绝
妥帖的字有黏性 给的是判据的另一头,知识可以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理解装进去的 说的是为什么背得出和做得到是两回事。 莎士比亚在这里做的事很省力:他不评价 Polonius,只是让他说完。
- 字迹长存:写经者在雄严与婉丽间的分寸
这和 妥帖的字有黏性 是同一种"到位"感的两处印证:妥帖的字有黏性、忘不了,写经者找到的那个位置也是这种妥帖,妥帖到像能脱离载体独存。而"字与经云水相融、不可剥离"又正是 翻译要保留原文制造文学效果的方式 守护的东西:真正的好文字,形式和内容不是两层,搬走一层另一层就塌了。
- 我们仨
留下来能单独拿出来用的判断有几条。妥帖的字有黏性 来自他们一起背诗时的漏字测试;读书从最高境界品评,绳子从最薄弱处断定 是他们自定的两种评价尺度;选择是一种本领 从钱锺书会点菜说起,讲一眼选中好东西的眼力;最用功的一年,也是最快乐的一年 是杨绛在牛津为读而读的那一年。这几条都和读书、和文字有关,也最像这一家人的底色。
- 英语缺韵,决定了英诗的整个历史
妥帖的字有黏性 是这笔税收在读者那一侧的回音。钱锺书和杨绛发现,两人同时忘掉的那个字准是全诗最不妥帖的字, 而妥帖的字忘不了 。押韵这道约束筛掉的,正是那些勉强凑上、因而黏不住的字。
- 邓布利多那句 Please,读第二遍才知道是什么
妥帖的字有黏性 是从另一头说的同一件事: 罗琳这里用的是最普通的一个词,而它之所以留得下来,是因为它在两种读法里都严丝合缝。 ——收入 读书笔记 · 写作